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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喜歡吃魚,帶魚刺少肉多,我尤其喜歡,煎帶魚就是家里餐桌上常備的一道固定晚餐。
“媽,”我打著哈欠湊過去:“你最近好忙。”
筷子翻動著鍋里的帶魚塊,無論面前擺著的是油煙四濺的灶臺,還是頁面復(fù)雜的電腦顯示器,媽媽的神情都一樣的專注,動作都是一樣的不緊不慢。
“在外面報了個駕校班,等考下來就買輛車,每個月開車送你去學校,”媽媽側(cè)過頭看我:“你不是說長途汽車坐久了暈車嘛。”
我想起周雯:“我有個同宿舍的同學,她爸是教育局的,每周都讓司機開車來接她回家。媽,你也可以借院里的車用,省點錢。”
媽媽笑了,伸手拍拍我的腦袋:“年紀不大膽子不小,院里的車是公家的東西,拿來私用是不對的,別人不守規(guī)矩,咱們不能跟著一起犯錯,就算沒人追究,也不能鉆這個空子,省錢不能這么省。”
媽媽把煎好的帶魚端上桌,繼續(xù)說:“你小小年紀別用操心錢的事,咱家雖然不能讓你大富大貴過上富二代的日子,但也絕對不讓你受窮,在學校別總顧著學習,也多交點朋友,身邊的同學吃什么玩什么你也別落下,每個月的零花錢不用存著,就是讓你花的。”
我低頭咬著帶魚沒說話,自從薛時綰去武漢后,我身邊就沒再有過能稱得上“好朋友”的人,我一個人上下學,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在學校年年考第一。
“我沒操心錢,”我對著媽媽面不改色的撒謊,又說:“學校里的人都太吵,他們聊的我也不感興趣,還不如多做兩道數(shù)學題有意思。”
媽媽嘆氣:“那給你買了兩件新衣服,怎么也不穿?”
“牛仔短褲太短,吊帶裙太緊身,穿上就伸不開胳膊邁不開腿,我覺得不自在。”
“現(xiàn)在年輕小姑娘就流行這種,”媽媽勸我:“十五歲可以學著打扮打扮了,你每天就那兩套校服來回換,同學們會背后議論你。”
“議論就議論唄,比起別人怎么看,我覺得還是自己穿的舒服更重要。他們在背后議論別人,是他們自己沒教養(yǎng)。”
媽媽沒話說了,嘆口氣就隨我去了,我吃完飯又把碗碟洗干凈,抱著從學校帶回來的床單被罩去陽臺。
這兩年設(shè)計院效益好,媽媽的工資和獎金也跟著水漲船高,家里買了空調(diào)冰箱洗衣機,我把床單塞進洗衣機,自己搬個小凳子,坐在陽臺上開始寫給薛時綰的回信。
月光透過枝枝叉叉的電線灑在信紙上,玻璃水杯上貼著的雛菊干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圓珠筆在信紙上寫寫畫畫。
我平時在學校的話很少,可每一次給薛時綰寫信都有許多想說的。
市一中的軍事化管理和題海戰(zhàn)術(shù)壓得人喘不過氣,周雯總是喜歡纏著我聊明星八卦,食堂的土豆燉牛肉永遠只有三塊肉,澡堂的水溫永遠處于薛定諤狀態(tài),不是冷死就是燙死……
瑣碎的事寫了很多,但似乎都沒辦法填滿這封跨越千里的薄薄信紙。
大概是青春期到了,總覺得直白思念的話太肉麻,我說不出口,只在信的結(jié)尾一筆一劃的添上一句。
【武漢的秋天冷的早,記得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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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時綰的回信在一個陰雨綿綿的周五到達學校,學校里的走讀生周末能回家,宿舍里六個人中,只有周雯一個人是走讀,她興高采烈的收拾好了書包,朝校門口跑過去——她爸爸那輛黑色的奔馳早就在校門口停著了。
我和周雯前后腳走出校門,我把班主任簽字的請假條給傳達室的門衛(wèi)大爺看過,然后站在校門口的車站等公交車。
大概是我穿著藍白色的校服太顯眼,周雯一下就看見了我,她家的司機駕駛著奔馳一個華麗轉(zhuǎn)彎,調(diào)頭停在公交站邊。
“季瑛,上車!”周雯笑的燦爛,熱情招呼:“你去哪兒?我送你!”
我下意識想拒絕,周雯也許是看出來了,嘴巴一扁,瞬間換上一副乞求的表情,委屈巴巴:“平時在學校請你吃零食你就沒吃過,這次就不要再拒絕我了嘛,你平時在班上照顧我,也讓我?guī)湍泓c事情,不然我心里會過意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