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不磕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厲鬼出匣,爭分奪秒地往外鉆,團在一起的怪物蒸騰著上了屋頂,王六女能看見個模糊的影子出去了。
有德巷三號,有德巷二號。
燈還亮著,棉窗簾都拉了起來,即將十二點,卻都沒睡。
昝文溪越發精神,想看看死是怎么進來的,李娥當然也不會沒心沒肺地倒頭就睡,困意全然消失。
后來又說了會兒話,無非是熱嗎,冷嗎,我想看看你,要關燈嗎,餓不餓這類的閑話。昝文溪怕李娥難過,主動建議要不要看會兒電視劇,但什么電視劇也配不上死的這一瞬,李娥怕看著電視上的演員,身邊的昝文溪就倏然消失,搖頭拒絕了。
李娥非得親眼見證她的死,她終于慌了神,先前的保證和決心全都自己吃下去了,忐忑不安地問:幾點了?
十一點五十九。
我死之后,你,你會選擇活嗎?昝文溪滿懷期望地看著李娥,李娥張張口,昝文溪就知道了答案。死到臨頭,李娥不忍心騙她,騙了之后就再也沒有解釋的機會了,可也不想讓她抱憾而死,猶豫了那么幾秒就被昝文溪發覺了,她靠在李娥身上,說不出不怪她的話,也說不出好字,只想哭,死是好的,讓她過了七年,能以成年人的姿態跟李娥在一起,死又是壞的,一切都會結束。
忽然間,她知道過了零點,鬼差也掐著人間的鐘表,多一秒都不容她,忽然出現在身后,一條鐵鏈末端帶著叉狗的那種u型的頭,叉住了她的脖子。
她明知道自己躺在李娥懷中,但李娥卻一無所覺,兩個渾身漆黑看不清面目的鬼差收起鏈條,鏈條末端自動化作項圈,勒住了她的脖子,把她往后拖拽。
好像被剝掉頭皮,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從自己,從昝文溪的身上被扯開,她看見自己閉著眼,神情十分安詳好像睡著了,李娥回答她說:我選擇死。我本來想,要是為了你的緣故,我萬一能死皮賴臉地堅持活著,大不了坐牢,或者活幾天,被判個死刑,我回不了頭了,我不知道。但是啊,這樣活著有什么意思呢?從來都是雙死的情人最愛彼此,我怕我活著,辜負我。
李娥說的話是什么意思,昝文溪被勒住喉嚨,說不出話。哪怕說出來,李娥也聽不見一只鬼的咆哮。
鬼差收緊鎖鏈,昝文溪只用腳后跟著地,步步踉蹌,身子就越來越輕,被拖著往后。
李娥發現她沒回答,再一看,就明白了,把臉貼在她額頭,把她的腦袋抱在懷中。
李娥李娥昝文溪大喊起來,她想耍賴,想掙脫鬼差,想鉆回自己的身體里抱住李娥嚇她一跳,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徒然地喊叫著,鬼差無情的鎖鏈已經收到盡頭,她肩膀被千斤重的東西鉗住,完全動彈不得,肩膀垮下來。
她還要再喊一聲,忽然聽見了幾聲狗叫。
是
淘淘這樣的小狗,沒本事叫出這么渾厚的聲音,她扭過頭看,鬼魂所看到的虛空之處沒有墻面阻隔,因此輕易地望見了灶臺上懸著的那團火,火焰上顯出一條狗的身影,朝著屋頂不斷狂吠。
甜甜她激動地扭頭,鬼差也隨著她轉過身看,那條火焰化作的甜甜撲出灶臺,火苗陡然竄高,吞了鍋蓋,卻沒完全燒著,只是朝著屋頂不斷吠叫。
兩個鬼差對望一眼,抓著她上升,屋頂上,她瞪大了眼,一輛扭曲的看起來報廢八百年的巴士正在掉頭,窗戶中伸出密密麻麻的瘦弱胳膊,像蟲子的腳一樣蠕動著,推動著巴士往回走。
她頭一次見到驚恐這種情緒在巴士上呈現,那團扭曲的東西猛地跳進了有德巷三號的屋頂,一個鬼差要去追,另一個忽然說:是孟婆的東西。
另一個就收回手,兩只鬼差一手搭著她一條肩膀,壓著她走了幾步,眼前就模糊一團,只剩下茫茫的霧氣。
霧氣中逐漸顯出一條路的樣子,還有點濕漉漉的氣息,三條鬼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在這條路上,步子很慢很輕,霧氣濃重,走到哪里,哪里才分開,昝文溪什么也看不見,只覺得沉重,兩只腳就要陷進去,鬼差輕輕一抬,她又神奇地落在地面上,繼續走著。
她問:我是要去地府嗎?
鬼差不說話。
我會見到孟婆嗎?你們說話呀,為什么那個厲鬼是孟婆的東西,那不是王六女的東西嗎?
灰飛煙滅要走什么流程,要用多久,我還有意識嗎?
無論她問多少個問題,鬼差都不答話,昝文溪脖子上的鎖鏈也越來越重,她起先有些喘不上氣,仔細想想,鬼魂哪里需要喘氣的,立即就調整了過來,垂著頭,越走越沉,在鬼差的攙扶下,漸漸看見了一道巨大的門,門里的霧氣顏色更深,更濃,卷動著更加令人畏懼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