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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做不到,把別人的羞辱全吞回去消化了,這會兒她是真的不在乎。
昝文溪說:我想知道,她都知道些什么,是早就知道了么,為什么對我說那樣的話,還是說她只是要詐我的話哎呀,我笨,我怕給她把話套出來,她說不定使手段害你。
躺下坐起,坐起躺下,昝文溪煎熬得等不到早上了,李娥虛弱地勸住她:肚子疼
昝文溪原地把腦袋栽下來,緩緩滑進被子里,探手揉著她的小腹:對不起
睡吧。她其實沒有那么疼了,起先疼像分娩似的沉甸甸地醞釀著疼,她這會兒只剩下空蕩蕩的一陣余韻和恍惚,只是為了穩住昝文溪,老實說,在知道昝文溪所作的一切都是徒然的那一瞬間,她心里有個大膽而狂妄的念頭,那個念頭越來越大,甚至張開獠牙在心頭笑著,她從沒那么暢快過,這會兒,四周是冷的,心緒也安寧了,那個念頭緩緩縮了回去。
第117章 過年01
睡眠是斷斷續續的, 昏昏沉沉的,李娥總是驚醒,她擔心昝文溪趁自己睡著起來去跟誰要個說法, 昝文溪的方式從來都笨笨的,提著刀,提著鐵棍, 什么也不帶, 連影子也跟不上,就那么豁出自個兒, 活了今天,明天就打算去死似的,半點后路沒有。
她舊病發作時就臉色蒼白, 身上冒冷汗, 手腳都冰涼,她把手往昝文溪溫熱的肩窩擱了擱,夾在人家脖子下面暖了一陣,托住臉, 昝文溪眉頭緊皺地閉著眼, 時不時憤怒地哼唧一聲,好像去和誰打架了。她端詳片刻,湊近蹭蹭, 指腹刮過眉眼。昝文溪總說不漂亮,但好像對漂亮也沒什么概念,之前眼睛不端正,現在端正了就不說自個兒丑了, 要是人人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就好看,那她李娥長得這么漂亮, 昝文溪好好體會過她沒有?找到她李娥,可占便宜咯,她李娥物美價廉,踏實肯干,性價比這么高可比別人好多了。
她心里胡亂地想著,又想,這是怎么了,怎么平時口稱自己不好,在人家睡覺的時候偷偷覺得自己好了?也不知道得意個什么勁,昝文溪心里頭哪還有別人可比較?非得說,也只是昝老太太,可這不一樣。
心里又沉下去,投胎,報應,諸如此類的事情在心頭浮現。陽壽,灰飛煙滅。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摟緊了她那自比貓兒的傻情人。要是都能活很久,過日子。
過日子好,那漫長的日子,開店,辦事,生活的瑣碎,昝文溪會漸漸學會許多事,那時還看得到這懦弱的李娥么?那時幸福還是確鑿無疑的嗎,愛還能存續那么久嗎?而且,昝文溪是女孩,她們沒有后代可存續,她也沒有別的東西可留下,能抓住的,只有她本身。
好了,好了。她作出了決定。
李娥閉上眼,微微笑起來。
清早起來,昝文溪好像把昨天晚上的線又接上了,信號滴一下接通了,草草洗了洗臉就要沖向王六女家。李娥喊住她:不許去。
說的是不許而不是不要,有點嚴厲,昝文溪扭過頭,楚楚可憐地望著,李娥踢了踢腳邊的木柴:我累了。
才清早就累了,但昝文溪很能明白是因為病的關系,腦袋轉回來殷勤地干活。要是給王六女看見了,一定又要說給李娥當小長工了。小長工在李娥的指導下蒸了雞蛋羹,熱了包子,籠屜下面沸著稀飯。
吃完飯,李娥眼觀六路地看著昝文溪,昝文溪卻不動了,吃完飯冷靜下來,主動保證說:我不去找她,她是壞人,我不聽她的。
李娥這才滿意,昝文溪明確保證過的話,不會食言。
關于死,死是懸在頭頂的一個結果,如何死,卻是一個問題。她至今都沒有明確給昝文溪保證過自己去死,還是活著,她自己也沒想清楚,現在想好了,卻不知道該不該說,只好笑笑,跟昝文溪說:今天一塊兒上街去吧,買幾件衣裳,要是你過不了年,我們提前過自己的年。好不好?
怪傷心的。昝文溪雖然同意,但總覺得這樣過于傷感。
人家都盼著過年,好像年是一個坎兒,過去了才算回事,要是有老人死在大年三十,大家就會扼腕嘆息,要是死在大年初一,大家就會欣慰又過了一年。
冬天死去的老人也比夏日多,走在街上就看見了一家請了嗩吶正圍著炭火嗚嗚丫丫地吹,黑底白字的挽聯上寫著,慈父什么什么,李娥也看不清,昝文溪也不認字,端詳著那滿巷的花圈,李娥剛要說什么,昝文溪連忙說:我可不要提前買花圈!啊,就是死了也不買花圈,死了就是死了,不要浪費!
李娥哼了一聲:到時候我給你做一個。
這個到時候讓昝文溪愣了愣,眼睛彎了彎:那我,那我要粉的。
昝文溪許愿了死后想要一個粉花圈,都灰飛煙滅了也不知道要這花圈干什么。李娥笑著搖搖頭:我本來想說,這巷子里好像兩戶人家都死了人,另一家也掛了白布條。
有喪事的人家,這一年過年不換春聯的,兩人站在巷口往里頭探頭看了幾眼,昝文溪說:是,那個門也出來的戴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