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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炕上的人死,她站在地上看,默然地看著一具尸體扭曲著失禁,就跟彩排了無數回,好像總有些動作一愣神:好像什么時候經歷過一樣的?她默默地想著,死是跟著她的。
她甚至有點怨恨,她為什么不真的跟趙斌做點什么呢?沒做什么,都遭了罪,為什么不跟趙斌好呢?
趙斌人那么好,趙斌總是照顧她,幫她干體力活。而劉文華呢,只會把她像牲口一樣從這邊攆到那邊,又狐疑地盯著她,有男人的眼光在她身上流連,就扯著她的頭發往墻上撞。
這虛幻的夢飄在腦袋頂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出決定,載著劉文華去拋尸。
那天就像一場噩夢,渾渾噩噩的,她不知道自己怎么遇到的趙斌,趙斌是如何發現的,回過神來,他只是一咬牙,給了她個安心的后背,說:有我在,保管你沒事。
劉文華和她結婚后就變成了一團爛泥,甚至可以說本來也是團爛泥。但死后,忽然就成了個老實敦厚的好人,大家都扼腕嘆息,老劉死得早啊!
趙斌替她撐起一片天,操持了葬禮。劉文華才下葬,趙斌一轉臉,就來啃她的脖子。她身體是熱的,但她怕劉文華,劉文華的魂兒好像還沒下葬,趙斌被她半推半拒的態度惹怒了,要不是老子,你早他媽的坐牢了,他扼住她的喉嚨,她意識到自己的身體變涼了事情就這樣成了,她問自己,那是不是愛?是不是自己心里的念頭,是不是她所求的?趙斌之前都對她挺好的,她就當了這個小三又怎樣?
心里雖然這么想,但身體越來越冷,越來越冷,原來是報應,劉文華在噩夢里冷冷地笑著,李娥無能為力,她勸自己,她是報答趙斌的,就是為著那一點好,她一定愛著趙斌,沒錯,這一定是愛。她就當一個□□吧!
愛與不愛,后來就不再重要,他開始要錢,他帶著溫情來要錢,用她殺人的密謀來要挾,帶著那個秘密,裹得李娥喘不上氣,卻不敢跑,逃離趙斌所在之處,警察會找到她。她只想有錢,變得有錢就像家里有了余糧,扔出去一些養老鼠也不會痛苦叫她稍微松快一些吧!
她快被自己的報應扯碎了。
做了近十年的夢,仿佛身處天地初開之前,身穿胎衣,混沌地伸出手腳,艱難地伸出臉呼吸,李娥才醒。醒來大喊一聲,我不樂意和他說話也只是說一句,回頭來,她的不樂意,不情愿,不甘心,都是一廂情愿。
命運壓下來,來吧,李娥,給你半兩,取走二斤,刮刮你的骨髓看看,還有沒有肉可削。
事到如今,她還有什么可失去的?她轉過臉望著昝文溪,昝文溪一心一意地盯著趙斌,就像貓蹲守著耗子洞里的老鼠,隨時準備咬下一口,也不管那耗子是不是粘著毒藥。她不愿意她的貓吃耗子藥,懵懂什么都不明白,卻還知道護著她,可昝文溪的故事里,自己才是那個被護著的版本兩把破傘摞在一起爭搶著給對方遮風,只會嘩啦啦地漏下更大的大雨。
如今,有一件事已經明確了。
她死后,會灰飛煙滅,不入輪回,要受千萬年的刑罰。
昝文溪死后,不入輪回,會灰飛煙滅。
你灰飛煙滅后,會怎樣?她問。
昝文溪思考著:會先去地府報道,要是我造了殺孽,就不能去地府報道,會被王六女這樣的壞蛋捉去當厲鬼,渾渾噩噩,沒有自我意識地給她干壞事。
去地府報到以后呢?
昝文溪冥思苦想,好半天沒給出個答案,總覺得孟婆似乎說了,也好像沒說,于是去想狗娃,狗娃說了沒有?她這腦子,竟然一點也不記得了,半天支支吾吾,不想給李娥個不知道的答案,抿住嘴唇往前想了想:你呢?為什么說灰飛煙滅還要受刑罰?灰飛煙滅不就已經是刑罰了么?
李娥撐著臉想著甜甜的話,忽然問她:地府里是什么樣,你還記得嗎?
昝文溪掰著指頭想,卻意識到有點模糊:我好像,常常蹲在奈何橋旁邊,因為一直不聰明,后面變聰明了,我就看見很多只腳走來走去,有的鬼會停下來和我說些話,大多數時候我都不記得。啊,我記得,離一些刑罰比較近,我看過拔舌地獄,就是好些人張開嘴巴,拔掉舌頭,舌頭還能像莊稼一樣再長出來。舌頭連著鐵鉤,鐵鉤并在一起,鬼差就開動機器,嘩啦一下,轉一下,舌頭就都連根拔起來。
繪聲繪色的描述讓李娥忍不住反胃,抽了一張紙擦擦臉上殘余的淚痕,想著自己往后的結局。
她殺了丈夫,犯的是什么罪呢?她思考著,忽然噗呲一聲笑,輕輕托著昝文溪的臉:別想這些了,睡吧。
又要翻篇了?昝文溪問話問得沒頭沒尾的,李娥沒吭聲,昝文溪鉆進被子里抱著她,關上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