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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比賽也沒能讓平臺派給他的單子變得順路,等他決定好好當個騎手,他的評分已經跌到短期內難以回升的谷底。
只能換個城市,他就又買了張去浙江的車票,只是這一次目的地不是溫州。
林蠻說,他剛輟學時選擇去溫州,也是為了避免去山海。
“我們黔南人和這座城市還挺有緣分。”林蠻又露出那種無可奈何又無力的笑。他的大姐和三哥應該是最早一批從溫州轉移到山海的針車工。和溫州的高品質模式不同,山海的鞋類制造多以現金結算,品控也沒那么嚴格。林蠻的哥哥姐姐們靠打工攢了些積蓄,就單獨開小型的針車加工廠。林蠻和四哥念小學初中的時候,放寒暑假待在黔南太無聊,也會坐著老鄉的車到山海市找哥哥姐姐,住在他們的出租屋里,就不好意思不干點活。
林蠻摸了摸頭發:“老話說不管多窮,不要給親戚打工。”
他干笑了一下,選擇了省略。他說他在大姐的廠里做事,大姐不是不給他錢,而是一聽說又要去參加比賽,死活認定這個錢是打水漂,她不愿意給。林蠻于是問三哥借到了去北京的路費,他看到《說唱新世代》的海選消息后還是打算試一試,那一年他21歲。
林蠻說:“半個月后我從北京回來后,就去了我三哥的廠,每天踩縫紉機從五點到十一點,那一年結束后他給了我五萬。”
蔣棠夏才知道,在去參加《說唱家》之前,林蠻還曾想去報名一個在杭州的節目,那個選秀綜藝在那一年是匹收視黑馬,出道人員里有一個是游樂園的群演,長相在蔣棠夏看來還沒林蠻帥氣呢,如果林蠻那一年去了杭州,那說不定會是他的位置。
但林蠻說他沒有錢了。
蔣棠夏問:“你三哥不是給你結了工資嗎?”
林蠻說:“我都給我媽用了。”
蔣棠夏坐不住了。
他突然想到了孫菲。母親雖然時常言語尖酸到刻薄的程度,但在經濟上從未讓他感受過窘迫。蔣棠夏不能理解一個生育了九次的母親為什么會單獨收林蠻的五萬塊,林蠻沉默了良久,似乎是覺得這一段,說來實在話長,所以簡短地總結為:“她兩年前生九妹的時候不太順利,開支挺大的。”
蔣棠夏:“……”
蔣棠夏避免去想那些刻板印象,但林蠻和這個妹妹的年齡,差的實在是太大。
蔣棠夏小心翼翼地問:“你說你排行老五,那你后面的兄弟姐妹……”
“家里條件就這樣,”說到這兒,林蠻也挺無奈的。第九個妹妹今年還不滿兩歲,林蠻母親生這最后一個小孩時,年紀也不小了,就是再有經驗,干慣了農活的身體素質再好,也吃了不少苦。
蔣棠夏都要被繞暈了:“那第六個、第七個和第八個呢?”
林蠻含糊了一下。
他只提到了七妹,叫林霜,比他小了近十歲,正是青春叛逆的年紀,誰的話也不聽,也不好好學習。總之林蠻的母親雖然生育了不少,但比林蠻年長的,因為種種原因不愿意幫襯她,比林蠻年紀小的又不具備經濟能力,只有排行第五的林蠻會在她有突發情況時傾盡全部。
說完,林蠻自己都詫異,他居然連這些都告訴了蔣棠夏。
炸雞小食早已冰冷,蔣棠夏雙手托著腮幫子,神色動容,他真的有在傾聽,非必要不打斷自己。
是在可憐我嗎?林蠻不能確定,已經結痂的手臂傷口,竟姍姍來遲地傳來異樣的陣痛。都出來打工了,誰還沒點難處,司機群里有些人的來時路比他的更離奇,他們一些心靈精神上的痕跡,早就被肉體勞作的苦痛覆蓋。
“所以我還挺喜歡現在的工作的,忙起來的時候也能五點到十一點,一天下來可以有近兩千塊錢,就是現在實在是太淡……”林蠻試圖講一些雀躍的,高興的。蔣棠夏確實也挺好奇,林蠻怎么會做現在的工作,林蠻臉上又浮現了笑。
“從《歌唱家》回山海后……”林蠻停頓了一下,挺坦然的,他說自己的哥哥姐姐都能在山海掙到錢,當個小老板,他想山海終究是個存有希望的地方,他也肯定會在這兒找到自己的一條路。
但他實在不想再給親戚手下干活了,就自己找了個廠,當保底的司機,剛開始什么都不會,貨都疊不整齊的,但老板娘很看好他,說他速度很快。
林蠻說到這兒的時候,不忘自夸一下:“真的沒有老板娘不喜歡我。”
“那你怎么想到出來單干?”蔣棠夏提到了林蠻那輛貨車,他說林蠻既然有這么賞識自己的老板娘,為什么不一直就做個領保底工資的司機。
林蠻不確定,他怎么隱隱聞到蔣棠夏的語氣里有醋意。他沒太在意。
是啊,去年買這輛貨車的時候,林蠻花光了全部的積蓄,窘迫到問新的老板娘提前支過生活費,不然連飯都差點吃不上。
他一直是個有多少錢就做多少事的人,過去的幾年里也曾有過去別的城市的契機,但他看了眼手機里的余額,機會溜走時說不遺憾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