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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他聲音平穩,聽不出異樣,“你現在在哪?”
“在醫院陪你爸啊。”李秀紅的聲音從聽筒傳來,背景很安靜。
“哪個醫院?”
“就市一......”李秀紅下意識接話,隨即反應過來,卡住。
謝詡舟抬眼,望著眼前的市一院住院部大樓,“我現在就在市一院。”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詡舟......”隔了好幾秒,李秀紅的聲音才再次響起,聲音很小:“我這不是怕你擔心過頭,影響學業嘛,你現在的主業是好好學習,將來有出息了,我和你爸才能放心啊,家里的事——”
“媽。”謝詡舟打斷她,太陽穴一陣突突地脹痛,“是不是爸的病情嚴重了?”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李秀紅急忙否認,“你爸病情控制住了,真的!就是換了個地方治療。”
謝詡舟閉了閉眼,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冷靜:“你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不能瞞著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才會更擔心,更沒法安心學習。”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片刻,李秀紅吸了口氣,苦笑道:“王醫生,大約一周前找我,說有個頂尖的醫療團隊,在搞臨床研究,專門針對你爸這種病,招志愿者。他說成功率不好說,而且我們家這個情況......已經是目前能找到的最有希望的辦法了。”
說到這,她語速加快,像要把堵在心里的話一口氣倒出來:“胰腺癌...我上網查了,也問了人,知道這是非常兇險的病,大概率是治不好的,而且需要砸錢,很多很多錢。咱們家現在這樣,哪里還有錢?所以我就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簽了字。不告訴你,是真的怕你太擔心,影響你正事。”
“而且,我以為...你知道的。王醫生說,你認識那個出錢搞這個實驗的投資人。”
謝詡舟握著手機的手指一點點收緊,骨節泛白。寒意從腳底竄遍全身,比深秋的風更刺骨。
***
穹寰集團頂層會議室。長桌兩側坐滿了神色肅穆的高管和項目負責人。
陸錚野坐在主位,手里轉著一支鉑金鋼筆。
突然,一陣鈴聲響起,打破了嚴肅的氛圍。
匯報人立刻閉嘴,會議室里所有人也同時一頓,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手機,或互相交換著疑惑的眼神。
誰這么不知死活,在陸總的會上不調靜音?
鈴聲持續響著。房間就這么大,人也就這么多,眾人的目光很快聚焦到主位上。
陸錚野不緊不慢地拿起手機,掃了一眼屏幕上的備注,而后抬了下手,說道:“今天的會議就到這里。下次別再拿這些垃圾來浪費我的時間。”
眾人:“......”
陸錚野握著手機起身離開會議室,留下滿屋子面面相覷的下屬。
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陸錚野接起電話。
聽筒里先傳來的是一陣略顯急促呼吸聲。
“陸先生。”過了幾秒,謝詡舟的聲音才響起,繃得很緊,像是在極力壓制著某種情緒,“我父親的轉院是你安排的?”
陸錚野唇畔彎起,語氣漫不經心:“是嗎?有這事?”
“你——”謝詡舟哽住,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詞,再開口時聲音咬牙切齒,“你到底想怎么樣?”
陸錚野低低笑了一聲,氣音透過電流,莫名染上幾分曖昧的黏稠。
“我想怎么樣。”他重復,“上次不是說得很清楚了么。謝詡舟,選擇權在你手里。”
謝詡舟沒有回答。
陸錚野眼底映著下方一覽無余的城市縮景,眸光深邃。
“你父親現在接受的,是目前能接觸到的最好干預。時間對他來說很寶貴,對你亦然。”
最后那句,他嗓音壓得低柔,像誘哄,也像最終的通牒:“舟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話音落下,他沒等任何回應,結束了通話。
***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謝詡舟沒什么表情的臉。他維持著接聽電話的姿勢,在冷風里站了很久。
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將手臂垂落下來。
謝詡舟低著頭,看著腳下被踩碎的枯葉。
醫院門口人來人往,嘈雜的人聲、車聲、推床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忽的,他喉嚨里滾出兩聲低笑。
再抬起頭時,謝詡舟眼底的茫然和掙扎不見,獨剩一抹銳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