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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的氣候潮濕,又是一年中最寒冷的一月,濕冷的水汽直往衣襟里鉆。剛下飛機,身子就有些發冷,到了賓館時已經發起了低燒,獨自在米蘭生活了兩年,又去夾沙前線呆了半年,對于這種氣候變化的突發情況,司青已經應對得很熟練。
從隨身攜帶的藥箱中取出幾片藥,空調開到最熱,司青蒙著被子睡了幾個小時,發了一身汗,骨頭縫里的酸痛感果然緩解了不少。
止痛藥用完了,司青在手機上叫了去痛片,跑腿小哥很快打來電話,操著一口帶著廣東口音的普通話,“老板,恭喜發財,你點的那個牌子的去痛片賣完了,要唔要布米拖散......”
跑腿小哥報的幾樣藥品正是司青常用的,只不過司青想滇南是個小城市,未必會有,所以只買了常見的去痛片。
掛斷了電話,司青默默地想,沒想到滇南也有了這種進口藥。
次日清晨,雨停了,司青叫了輛計程車去陵園。陵園靠山,風有些大,司青穿了件最厚的羽絨服,還是被風吹得頭疼。
以前在母親下葬的時候,他來過一次,后來去了寧家,寧遠程對于他在滇南的一切深惡痛絕,有幾次為了讓寧遠程把他趕走,故意說了一句滇南當地的土話,寧遠程氣得摔了杯子,給了他一記耳光。
在寧家一心想著活下去,每到夜里總會反復想著和母親在一起的細節,可想得多了,在滇南生活的細節反而模糊了,甚至包括母親的墓地。
逃出寧家后,他也曾回來尋過母親,可是無數無人打理的墓碑荒草叢生,廉價的陵園管理松散,許多墓碑糊了青苔,字跡已經模糊。他來尋了兩次,可始終未能找到母親的墓。
自然也找墓園經理問過,可那位經理態度不好,頭也不抬地嘬著牙花子,說,墓園里住著這么多人,過了這么多年哪里記得住。司青急了,再問,那經理反倒罵司青不孝,記不住母親的墓地反而來鬧事。
“難道這么大的墓園,會貪了你的一塊墓地去?”
所以,這次他沒抱著太大的希望。
第71章 大床房
踏足陵園后,他才發現一切都不一樣了。原本泥濘難走的小路被加寬,鋪了一層地磚。無主墓碑上的荒草也修繕一新,長滿了青苔的墓碑被重新打磨上色,陵園里播放著唱經歌曲,肅穆又整潔。
司青循著記憶找過去,一排一排地看著墓碑上的一張張臉孔,可是并沒有母親。他有些著急,掉過頭一排排看去,母親明明就葬在這個區域,他不會記錯。
“郁,郁先生是吧?”
叫他的是個中年胖子,五短身材,穿著一身略顯緊張的西裝,小跑著趕來,司青認出他正是之前態度不好的陵園經理。
司青問,墓園中是否有郁志平女士的墓地,十八年前葬在這里。
經理喘著粗氣,嘴巴上方的黑色肉痣也一鼓一鼓的,連聲道,“有,有有的,之前是,是有一位郁老天君葬在這里。”
“不過這里風水不好,墓地便宜,哪里配得上咱們老天君?”經理出了汗,額頭油亮亮的,指著不遠處另一片區域道,“所以,幾年前就給郁老天君遷了居,喏,喏,那片風水寶地,可是咱們整個滇南的龍脈!”
這自然是謊話。
這種私人墓園管理混亂,最是拜高踩低。當年,或許是看母親孤苦無依,唯一的親人還是個小孩子,墓園經理想多賺一份錢,母親的骨灰就被遷了出去。
此時,經理的態度簡直180度大反轉,態度殷勤,一路延請司青到了一片更大的區域,這里的墓穴要比方才的更大,更精美,埋葬的大多是滇南的有錢人。
墓碑是用整塊漢白玉雕的,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圍繞著墓穴的各色鮮花,將冰冷的墳墓裝飾成了一片花園。墓碑上的字也不再是簡單的郁志平三個字,記錄了母親的生平和救學生意外身亡的事跡,其后是一行小字,孝子郁司青泣立。
司青摸了摸墓碑,經理剛剛直起來的腰立即又彎下去,“您還有哪里不滿意,我們馬上整改!”
這是司青見過最漂亮,最豪華的墓地,哪里還有什么不滿意?唯一的不滿意,也只針對那個默默做這一切的人。
“是誰做的?”司青問。
經理松了口氣,用白袖子擦擦汗,賠笑道,“唉,我哪里曉得,都是我們老板讓我這樣做的,說有位大人物是郁老師教過的學生,您大人不記小人過,見到那位大人物,可得幫我美言幾句,否則我這飯碗可就保不住了。”
“不過。”經理回憶了一下,又補充道,“最近這幾年,的確是有個年輕人時常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