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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見,樊凈躲到病房的角落,其余人熱火朝天地圍在司青身邊聊著,徐楠告訴司青自己將要去法國讀研究生的事情,又說,“你成績這樣好,應該申請米蘭的學校。”
鄧璇心細,覷了一眼角落里的樊凈,對徐楠使眼色。
“怕什么?咱們司青去哪里是他的自由,倒是有些人臉皮可厚,明知道自己不受歡迎,還非要賴在這里。”
夏瞿風說三句話有兩句話是在刺他。
卻聽司青突然悶吭一聲,徐楠還在叫“你怎么啦”的時候,人群外頭的樊凈,卻突然心有靈犀一般一躍而起。
厚實的毛線手套被摘下,右手手指微微攣縮著。這種抽搐和震顫,只要稍微變天就會發作,一開始,即便整日捂著厚實的棉手套也無濟于事,后來在樊凈的悉心照料下,發作的頻率和程度都降低了不少。
這一次發作得不算嚴重,樊凈捋著司青的小臂,一路按揉上去,又用掌心將司青發顫的手指一根根打開,揉捏著手腕的穴位。
被鐵釘貫穿的猙獰疤痕,和多次手術留下的傷痕交疊在一起,樊凈的目光落在這些傷疤上,眼睛就有一點紅。
好在不一會兒,抽搐就止住了,司青發作一次,出了一身汗。為了在心上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妥帖,夏瞿風立即從柜子里找出一件毛衣,道,“我幫你換衣服吧,司青。”
“那件毛衣不能貼身穿。”樊凈頭也不抬,從消毒柜里熟練地取出一套干凈的睡衣,遞給司青道,“我們出去,不鬧你,你換好衣服我們再進來,好不好?”
幾分鐘后,司青換好了衣服,穿的也不是樊凈給他的那一身衣服。
那是個熱鬧的年。幾個年輕人裝飾著病房,窗戶上貼了紅色的福字,又喊外賣叫了燒烤和啤酒。八點過后,樊凈不知從哪里端出一鍋熱氣騰騰的餃子,就連關山月也難得露出點笑模樣。
酒足飯飽,大家都散了,只有關山月還端著酒杯和樊凈碰杯,祝他新年快樂,只是后來說的話不大吉利,“如果以后你對司青不好,我就變成鬼,天天纏著你。”
這幾天關山月都不和司青說話,司青也知道自己很讓關山月受傷,畢竟關山月說一不二、嫉惡如仇的性格,估計很難瞧得上他這種軟弱的模樣。
因此關山月這話一出,反倒是司青先紅了眼眶。關山月轉過來安慰他,笑瞇瞇地摸了摸司青的臉,語氣難得很溫柔,“傻瓜,我都知道的,無論你做什么選擇,我都會支持你。”
那天關山月和司青說了很多,她說,司青還年輕,以后有大好的前程,即便不畫畫也有很多選擇,但司青既然喜歡,就不要瞻前顧后,大膽去畫。
“還有樊凈。”
關山月給司青夾了一只餃子,皮薄餡大的餃子肉滾滾的,司青認出來這是樊凈親手包的。
“可以試著接受他,重新和他在一起而不用在乎別人的眼光。”
“老師。”司青眼睛紅紅的,擺弄著手套上的線頭,“我也不想這樣自輕自賤,但這些年,追逐樊凈的腳步已經成了習慣,可現在我終于認清了自己的身份,可反倒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我覺得,我的人生沒有任何意義,從來都不是為了自己活著。”
“我覺得自己很惡心。”司青說。
窗外響起爆竹的聲音,樊凈躲在門后,聽司青接著道,
“發生了這樣多的事情,可我還是喜歡他,所以我覺得自己惡心,惡心得根本不配拿畫筆。”
最后,司青哽咽著說,“老師,昨天樊凈問我要不要重新和他在一起......有一瞬間,我是想答應他的,老師,我好想就這樣死掉啊。”
門后的樊凈擦了把淚,笑著笑著,卻又哭了出來。
這是司青和關山月一起過的第一個年,也是最后一個年。
關山月就再也起不來了。
癌細胞擴散得很快,醫生說能維持到今天,已經是個奇跡了。關山月一身紅衣躺在床上,司青跪在地上,用傷痕累累的手握住她逐漸冰冷的手,一聲聲叫她。
可是關山月一聲都沒有應。她盯著樊凈,眼睛發直,樊凈上前,她就抓住樊凈的衣襟,手擰得死緊,瞪著眼睛,眼球滿是血絲,幾乎要脫眶而出。
“我在天上也會看著你。”
“變成鬼也會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