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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凈沒有回答。
助理提著司青的背包過來匯報道,“樊總,郁先生的東西收拾好了,是否放到車上?”
在得到肯定的答復后,助理無聲地退出了房間。司青在這期間一直沒有停止哭泣,幾乎要將自己一生的淚流干凈一般,他跪在樊凈腳下,細瘦的脊背不住地顫抖著。
“此前贈予的會展中心和商場不會收回,除了這套房產,另有華大附近的兩套房產已經轉到你名下。”
“不?!彼厩嘧プ》畠舻男渥?,柔軟纖長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我不要這些,求求你,給我一次機會?!?
樊凈的聲音很平靜,絲毫沒有被司青絕望的哭泣影響,“穿上外套,離開這里?!?
樊凈的袖子從手中扯出,司青慌亂地搖頭,在腦海中胡亂地搜索著,尋覓著任何一種被他忽視的,令樊凈厭棄的可能。他終于想到了什么,滿是淚水的臉頰貼上樊凈的手,哀聲道“阿凈,求求你不要丟下我,我很好用的,我不怕疼,從前,從前是我不懂事,以后我會學著...學著讓你開心的......”
那件被淚水污染了的西裝狠狠砸向司青,司青的哭聲就好像一記又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心上,越來越痛,可每痛一分,都象征著這段畸形的感情對他的影響有多深。
司青跪在地上,發著抖,他的臉色很蒼白,眼下是病態的烏青,唇角破了一塊兒,很可憐的模樣。
有一瞬間,愛似乎又沖破了理智的牢籠,他想抱起司青,柔聲安慰,想問問司青到底想要什么?自己這條命,如果司青想要,大不了揉碎了捧著給他就是了......反正大仇得報,他已不再有遺憾。
但這樣的念頭只維持了一瞬間,就被理性無情地絞殺。這不是他第一次失控,而樊凈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他將一切痛苦,都歸結于無能為力的憤怒,而罪魁禍首,就是郁司青。
狂怒之下,他抓住司青的小臂,向門口拖拽著走去,但盛怒之下失去了對力道的掌控,很快司青發出一聲帶著痛苦的哭聲。他的手本能地松開,顫抖著,在身側攥成拳頭。
樊凈承認,即便證據確鑿,即便郁司青虛偽、狡詐、貪婪又y蕩,但他依舊會因為司青的痛苦而心疼。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但樊凈很快從失控的迷失中清醒過來。
好在司青在驚懼中戰栗了一會兒,便恢復了平靜。即便深愛樊凈,愛到失去了自己,愛到甘愿放棄自尊搖尾乞憐,可殘存的尊嚴讓他無法容忍自己像狗一樣,被狼狽地拖出去。
司青披著樊凈過大的西裝,慘白著臉,慢慢站穩了身體。在走出門的一瞬間,余光便瞥見客廳里站滿了人,這一個月以來監視他的助理們、樊凈的保鏢,這里面不少人都是熟面孔。司青垂下頭,恥辱和恐懼漸漸吞噬了他。
送他的車子已經準備好,樊凈親自開車,這是令他意想不到的,以至于天真的心里還殘存的一點兒希冀被點燃。
司青抓著衣角,低著頭,聲音很小,“去哪里?”
車子上了高速,天邊陰沉沉的似乎要下雨,樊凈踩下油門,緩緩道,“醫院,見你養母最后一面?!?
司青突然緊張了起來,他的身體痙攣似地顫抖了一瞬,帶著哭腔,小心地詢問,“那你還會接我回家嗎?”
車內安靜了一瞬。
“你要和我分開嗎?”司青整個人陷在座位里,嘴唇褪去血色,卻依舊在負隅頑抗,“可是分手是兩個人的事情,我不想分手?!?
樊凈笑了,但那笑容并不是高興的笑,“郁司青,我想你是誤會我們的關系了?!?
“這并不是分手,我們的關系也不是戀人?!?
“一開始你使手段,利用季存之爬上我的床,你就應該有這個自覺。”
“你不過是被我包養的一個玩物,玩物是沒有資格決定關系是否結束的。分手是兩個人的事,但結束包養,由我一個人決定?!?
樊凈道,“此后,你的一切我都不會再過問,我會給你足夠的錢…我不明白你為什么還要接著演戲,仿佛你真的愛我一樣——你大可以和舊情人雙宿雙飛,幾輩子衣食無憂?!?
“除了你,我沒有愛過任何人?!彼厩嗟穆曇艉艿?,幾近于無,此后,他就停止了掙扎,沒有再發出過任何聲音,只剩下雨水落在車窗上的聲音。
車子抵達了目的地,司青自己下了車,背包被扔在地上,司青默默地撿了起來背在背上,在細蒙蒙的雨里,步履緩慢卻沒有任何停頓地走進醫院的大門,不合身的西裝外套顯得他整個人更加瘦弱不堪。
這就是那天,司青留給樊凈的最后的背影,像是一出無聲又慘烈的默劇。
在送走司青的當日,李文輝就向樊凈請了年假,是個長假,李文輝要將這幾年形同虛設的年假都休干凈。樊凈問他原因,李文輝已將東西都整理好,幾乎將整個辦公區清空,他將紙箱子頓在桌上,眼皮也不抬,說,“因為你不該那樣對司青,你沒有紳士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