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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青知道自己惹了麻煩,默默點頭,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藏在被子里的手不安地揪著衣角。
“網絡上有人發布了幾條信息,關于您和寧家的過往。”
“九歲那年,您母親郁志平去世后,你的戶籍轉到了南山孤兒院,一個月后,寧家辦理了收養手續,你被接回寧家,但不久前,一位國外ip的賬號發貼稱,你和寧家家主寧遠程有血緣關系,這件事是否屬實?”
司青點頭,又忍不住為母親辯駁,“是寧遠程隱瞞了他已結婚的信息,是他欺騙了我母親的感情。”
邵敏點頭,道,“從郁女士的選擇中不難推測當年的真相,您母親很堅強也很偉大。”
司青感激地望著邵敏,低聲道,“謝謝。”
“七年后,寧家將你的戶籍重新轉入南山孤兒院,抹去了關于你的一切痕跡,你轉入南山市公立高中并參加高考。這位網民宣稱,是因為您霸凌寧家少爺寧秀山,導致寧秀山罹患抑郁癥,所以才惹怒了寧家家主——不過我相信,您不是這種人,所以可否將隱情告知于我?”
想到在寧家的經歷,司青的身體微微發顫,一只溫暖的大手搭在他肩膀上,樊凈站在他的身側,司青終于有勇氣說出一切,可是他要如何說呢?
七年的時間太長,千百般委屈無從說起,最后只剩下寥寥數言,他講了被寧秀山孤立,被撕碎的錄取通知,還有在儲物間被刻下的傷痕。
直到邵敏走后,司青都沒有哭。他注視著樊凈,眼眶很紅,眼神里是無邊無際的悲傷。樊凈將床放平,掀起被子的一角,透過纖薄的睡衣,撫摸著司青小腹上微微凸起的疤痕。
“我們一早就見過。”樊凈詢問,語氣卻是篤定的,“但我忘記了——后腦受過傷,很多事情記得不清楚了。”
司青吸了吸鼻子,“你和你媽媽來過寧家,但寧秀山不讓我出去和你說話。我們第一次見面,很不愉快,被人當小偷關起來,真狼狽,但你救了我。”
“很久之前我就喜歡你,我住院的時候,你來看我,鼓勵我考華大,可等我考上以后,你已經出國了。我去北美找過你兩次,但是都沒見到你。”
“怎么不早告訴我。”樊凈的語氣柔了下來,“還有沒有事情瞞著我?”
“都已經過去了,怕你覺得我在訴苦。”司青伸手握住樊凈的手腕,臉上帶著懇切的哀求,“我已經沒有任何事情瞞著你了,阿凈,我們和好吧,我們已經和好了對不對?”
樊凈回握住司青冰冷的手,回答道,“當然。”
壓在心里的巨石終于被放下,壓抑多日的情緒噴薄而出,司青將頭抵在樊凈的肩膀上,無聲地啜泣。對于多日來樊凈的冷落,心底里是有過委屈的,可是他自己的這些冤屈,對比可能失去樊凈帶來的巨大惶恐,就并不重要了。
在司青哭泣時,樊凈一直沉默地注視著他,即便仍舊是溫柔的,但眼神中始終帶著冰冷的底色。
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撞入情網,這樣愚蠢的事情,從此以后再不會有了,樊凈心想。
可這一切細小的轉變,處在幸福中的司青并未發覺,他幾乎帶著感激,涕零于樊凈的寬容,甚至忘記了被冤枉帶來的痛苦,忘記了人格尊嚴被侮辱的創傷與隱痛。
長達一個月的單方面的冷戰終于結束,對于司青來說,這是一件幸運的事情,但對其他人來說顯然不是。
海市某高端私立醫院特護病房。
“媽,你別再走來走去了,晃得我頭昏。”寧秀山穿著病號服,不滿地抱怨,“我根本就沒事,本來就是和秦澤川做戲給別人看。”
林溪委屈道,“媽媽也是擔心你,外界都在傳,說你......”
寧秀山暴躁地打斷了母親,“媽你別瞎擔心了。”
林溪回家被丈夫兇,在醫院里又被情緒不佳的兒子吼,一時間愣了神,再開口時眼淚“唰”地流了下來,連聲道“好好好,我不管你還有誰管你?靠著隨時可能反咬你一口的秦家?還是季家那個沒什么出息的浪蕩子?”
“當初我就告訴過你,秦家水太深,聽說秦家那位和樊令崢走得近,可你為了一個郁司青,還是去找了秦家辦事......那時候你信誓旦旦,說那魔鬼多疑猜忌,編排出的那些證據郁司青就會被棄若敝屣,可現在呢?秦家和樊家撕破了臉,咱們寧家里外做不成人哩!你反倒數落起我的不是來了。”
林溪栽在陪床上,悶在被子里放聲大哭,寧秀山不勝其煩,將被子拉過頭頂。
當初,他得知郁司青和樊凈在一起,最初是震驚與嫉妒,可很快,又變成恐懼。
不管他有多么不愿意承認,當年的事情,的確是他虐待了司青,偷走了他的作品,炒作了這么多年,連他自己也信了半分,理所當然將司青視作死敵,以一個受害者的身份,將自己的平庸歸咎于司青。
樊凈的出現打碎了他的夢,許多年過去,他終于不得不認清現實。如果司青曝光了他過去的所作所為,那么以樊凈的手段,他或許要在監獄里度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