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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山月雖然怒極的時候,也曾說過逐出師門之類的話,但還是第一次以這樣平靜的語氣說。司青愣住,定定地望著關山月。關山月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去,她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又見司青還在,又將煙按滅,精致的妝容下是掩蓋不住的疲憊。
“下定決定做,就不要輸,輸了就別來見我,我關山月沒有你這樣丟臉的學生。”言外之意便是任由司青去了。
司青出門時,天已陰沉了下來,厚重的云層壓下,似在醞釀著一場大雨。一直沒顧上看的手機彈出數條消息,都是樊凈發過來的。
問他在干什么,中午吃了什么,告訴他降溫了記得帶圍巾,司青埋頭專心回復消息,下午還有課沒上完,他向教室走去,自然沒有注意到一旁立著的寧秀山怨毒陰刻的目光。
送走了司青,關山月氣得闔目長嘆,門卻又被敲響。她抬頭睨著不速之客,語氣不善地問他有什么事。
寧秀山秀眉微蹙,再度露出楚楚可憐的姿態,語調委屈,“關老師,我想我們之間肯定是有誤會的,我的確不喜歡司青。”他擠出兩滴淚來,神情凄楚,“捫心自問,誰又能喜歡父親養在外頭的私生子呢?可我真的從未傷害過他,那天我生了病在休息,連床都下不得,怎么可能去傷害他呢?”
“您不能因為誤會,一直對我冷言冷語,這對我來說并不公平。”寧秀山啜泣道,他生了一副好皮囊,哭起來格外令人憐愛,若是不了解他的人,準會覺著寧秀山受了好大的委屈,不自覺地相信他的話。
可關山月是知道寧秀山內里是個什么東西的,冷笑道,“夠了。”
“這樣的話,拿去哄騙你母親吧。我很忙,沒有時間陪你演戲——這次究竟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說。”
寧秀山驟然止住了啜泣,悲傷和無助瞬間消退,再抬頭,又是一張言笑晏晏的臉,無懈可擊。他對關山月微笑道,“關老師,司青不聽你的話,是不是?”
“現在就有一個聽話的人選,讓我代表華大參賽吧,你認為印象風格可能會獲獎,那么我就可以參加這個風格。關老師,司青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司青做不到的,我也可以做到。”
“你在說什么?這幾天看了你的作品,我一直很想問問你,在西南美大究竟學到了什么?難道西南美大的老師沒教過你,先把握好形體再找自己的風格?”關山月奇道,“司青獲得了蘭亭杯金獎,可今年我看了你的參賽作品,只是庸常之作,甚至不大像是你本人的風格......你說你比得過司青,可你哪一點比得過他?你在課上漏洞百出的作業?還是你社交平臺上的粉絲量?”
寧秀山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今年的蘭亭杯,他的作品的確是找人代筆,甚至后來因為未能支付酬勞被曝光,為了躲避西南美大的調查才迫不得已,求樊凈轉學來了華大。這件事一直是他隱秘的痛處,卻不想被關山月一語道破天機。
完美的笑容褪去,寧秀山面無表情地望著關山月,突然臉頰抽搐,露出一個陰刻的表情,他啞聲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得了病。”
“胰腺癌晚期是治不好的,關老師。”
你還能護住他多久。
第30章 過年
還有什么事比這件事更加荒謬呢?
關山月的目光落在辦公桌的一排沒有標簽的藥瓶上,再落到寧秀山扭曲的臉上,就不止是厭惡,而是多了幾分忌憚的審視,“你跟蹤我?”
“二十年前因為意外錯失世界美術大賽冠軍,爾后數年參賽卻再也找不回當年的靈感,于是你把希望,寄托在司青身上。可是偏偏,司青又不肯聽你的話。”
“我可以幫你。”寧秀山的臉容微微扭曲,“司青有不少畫兒在你那里,你可以選一幅你覺得希望最大的畫作,就說那是我畫出來的,反正他那么喜歡偷東西,偷走了我的老師,偷走了我的天賦,甚至還偷走了......”寧秀山頓了頓,整個人為深入骨髓的嫉妒與仇恨變得扭曲可怖。
關山月有一瞬間覺得寧秀山發了瘋,隨后又覺得他可笑也很可悲,“你知道司青為什么起步比你晚,可你卻一直追趕不上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