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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輾轉睡不著的子彤悄悄地問劉殷風:「爸??我是誰的孩子?」
劉殷風沉默了很久。久到子彤以為他不會回答。
終于,他起身,從抽屜中翻出一疊資料與幾張泛黃的照片。那些影像中,有些是面容模糊的研究員,有些是穿著制服、臉色僵硬的人。
殷風指著其中幾個人:「這些,你應該有印象。」
子彤點頭。那不像記憶,更像是一種身體里殘留的「觀看角度」。他不知道為什么熟悉。
殷風語氣很平,卻像在宣判什么:
「嚴格來說,是我的孩子。但你沒有媽媽。你是——『ct-19』,用來穩定原型語核的容器。他們曾經失敗過幾次,你是活下來的那個。」
子彤睜大眼,嘴唇微動,沒能發出聲音。劉殷風站起來,像是想拍拍他肩膀,卻又收了手。
那一夜:子彤翻來覆去睡不著。夜晚,他躺在小屋的軟被里。
天花板的木樑完整漂亮,窗外有蟲鳴與遠處的犬吠,但都像是隔著一層語言的玻璃。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很安靜。
「沒有媽媽,是什么意思?」
他想像自己是一個瓶子,被某種力量注滿。他記不起母親的擁抱、也沒什么嬰兒時期的模糊記憶,連名字也是后來劉殷風給他才擁有的。他甚至不確定——
「我小時候,有沒有真的哭過?」
手指摸著胸口,他想找一個「生而為人」的證據。但那里只是一片平淡的心跳。
「我是爸的孩子。是啊,他說的。」
但那個「爸」,好像跟別人家的爸爸不太一樣。子彤縮起身體,心想:「我只是個實驗留下來的產物嗎?那我會不會……某天也會像他們說的語艦那樣,被格式化?」
劉殷風掀開布簾,坐在子彤床邊,聲音壓得很低,也不敢碰他,只靜靜說:「我知道你今天問的不是責怪……你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該存在。」他停頓了一下,把手放在自己的膝上,像壓住某種衝動。
「你本來的製造目的,不好聽。但從你睜開眼的那天開始,我就當你是我兒子。我不想你活得像工具。我希望你是個可以自己選擇的人。你可以怕、可以哭,但不要放棄你自己。也……不要讓我失望,好嗎?」
他沒說更多,只起身拍拍子彤的肩,像往常那樣悄聲道晚安。
那晚之后,子彤翻來覆去,還是睡不好。他沒辦法立刻消化「我沒有媽媽」這件事,也說不上「我是誰的孩子」算不算有了答案。但他記得爸爸說:「你可以怕、可以哭,但不要放棄你自己。」
這句話像個小小的重錘,一點一點敲進心里。
他只是默默想著:「文昌帝君,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選擇相信一些人,比如白嵐。」
不是因為知道什么過去,也不是因為有什么責任,只是因為在白嵐旁邊,他曾經睡得很好──那時候,沒有這么多亂七八糟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