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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毓玠給氣色明顯有所好轉的太后請安。
“陛下不必多禮。”見她欲起身,齊毓玠忙上前攙扶。
太后眉目慈愛地拍了拍他手,心底嘀咕,“朝堂那群老家伙們日日爭來斗去,折騰得皇帝眉頭不展,害得我也次次不好在他不悅的當口說話。”嘴上卻道,“大臣們一心為國,陛下有他們分憂解難,真是我麟國大幸。”
弧度極淺地彎了彎唇,齊毓玠扶著她走到春光暖綿的庭園,似是一時興起,“巒兒呢?朕幾日不見她,心底格外惦念。”
“那潑猴兒……”太后眸中笑意深了些,她轉頭輕聲吩咐嬤嬤幾句,便與皇帝坐在千年洞庭樹下的石桌上。
恰巧御膳房送來糕點,以及幾份豆花。
太監李久一一擱上桌。
“香,香香……巒巒要吃桃花糕……哇……”嬌憨的女聲瞬間由遠至近,一個著輕薄春衫的十五六歲少女提著淺綠色裙擺飛速跑來,身后匆匆跟著幾個手捧披褂和零嘴兒的宮女嬤嬤。
“巒兒。”太后嗔責地擰眉叮囑,眸光含著擔憂,“你慢點兒,當心摔著。”
說話的空檔,少女已輕喘著氣跑來,她伸手迅速捉起塊桃花糕,一口咬下去,表情瞬間鮮活開心起來,發出“唔唔”的愉悅哼唧聲。
“巒兒,給陛下請安,母后教了你多少遍?”
“無礙。”齊毓玠將甜豆花推到齊巒身前,沖太后笑道,“巒兒是個孩子,母后不要用宮中規矩束縛她,就當曾經還在鄔門關時的生活一樣。”
“謝謝皇帝哥哥。”齊巒鼓著腮幫子咀嚼著,又眼前一亮的盯著碧玉小碗里雪白的豆花,心底發出高興極了的聲音,“一定很甜很好吃,喜歡喜歡,哥哥對我最好了……”
齊毓玠唇邊泛起笑意,下秒卻戛然一滯。
“嘴上這么說,可當了皇帝,哪能再與從前一般?天子之怒,伏尸百萬,流血千里,謹言慎行終歸沒錯。”太后低眉吹了吹花茶,淺啜一口,面上毫無波動,心底卻嘆了聲氣,“如今皇帝還惦念著我的養育之恩,只是圣意叵測,有朝一日會不會改變連老天爺也不知,我們終究沒有血緣關系,還好巒兒是個女子,我走后,只期盼他千萬別忘記有這么個妹妹就好……”
手上動作僵硬,齊毓玠眸色逐漸浮上一層黯然……
“陛下。”太后沉默半晌,偏頭見齊巒高高興興地溜到一旁鳥籠里逗鸚鵡去了,便思忖著喚了一聲。
目光落在齊毓玠身上,太后柔柔一笑,離先皇故去三年,孝期已過,宮中虛位以待多時,也到了打破局面的時候。
皇帝年幼時封王,被遣去離京最遠最危險的鄔門關,先皇不知是忘了這個兒子的存在或者跟前人刻意不提醒,直到皇帝十六歲都未賜婚,后來社稷動蕩,皇子們明爭暗斗互相廝殺,皇帝為了自保,在暗潮洶涌中連連立功迅速得到大臣百姓擁護,順理成章即位,卻可憐二十多歲了,身邊連朵解語花都沒。
暗暗喊糟。
齊毓玠最后一絲胃口也沒了,擱下銀匙,他臉色微變。
先皇駕崩,歷來也沒有新皇必須守孝三載的傳統,只是當年他初登基,看膩了臣子們圍繞他后宮打主意的小算盤,便以“守孝三載”為借口成功躲避了三年。
再者,他這種病……
齊毓玠嘗夠了此種困擾,身邊所有人明面上恭順推崇,實際卻各懷心思。
沒有絕對的忠誠,沒有心悅誠服的尊重,更沒有全心全意的對待和疼愛。
至于女人——
很難想象兩人親近時他能看透對方心中的各種想法。
這實在糟糕至極。
齊毓玠抿唇,正欲找個由頭速速撤離,反正能躲一時便是一時。
孰知此次太后意已決,竟不給他推脫的時間,加之看他心情稍霽,連忙飛快開口道,“陛下,戶部同哀家商議數次,想擬定今年五月為陛下進行采選。”
“五月?”齊毓玠皺眉,笑道,“母后,朕記得歷來采選都是八月,提前似乎不合規制。”
沉吟半晌,太后鎖眉,雖皇帝言之有理,但她并未準備妥協,實在是朝廷重官也都盯著這塊兒,時不時與她打小報告,都催促得急,說什么陛下有了子嗣朝廷才會更加穩固!她貴為宮中太后,若在皇帝這方面都不抓緊時間實在徒為擺設。
“陛下,哀家明白你心思,只是……”
只是你也老大不小了,二十出頭,這放在其他男人身上,娃兒都五六歲了。
再者,再者——
覷一眼齊毓玠淡然平靜的神色,太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左手上的翠玉扳指,這年紀,再不紓解紓解身體,可別憋出什么毛病。
齊毓玠:“……”
他抽了抽嘴角,實在不知該怎么婉言謝絕,頭疼。關鍵應付完太后,緊跟一大批閑得蛋疼的官員們就該蠢蠢欲動了。
“八月正是農忙時期,再者陛下守孝三載,本不該和以往相提并論,所以哀家覺得提前到五月也可,不算違背規矩,陛下以為如何?”
“朕以為……”齊毓玠苦苦無法開口,他愁悶不已,轉而聽到太后在心底悄悄的猜忌道,“陛下怎么次次提及采選就這幅表情?莫非……莫非他身子有什么難言之隱?該不是前幾年重傷壞了根本羞于開口治療?這可如何是好?完了完了,麟國……”
“尚可。”齊毓玠驀地出聲,他努力勾出一絲笑容,心中無奈,既然早晚都無法避開這一茬,倒不如讓太后省心,便緩緩頷首道,“朕以為提前到五月尚可,就按母后的意思去辦。”
太后倏地深深松了口氣,她眸中釋然的堆積起笑意,語氣輕快,“哀家這便放心了,哀家一定會給皇帝選出甚合心意的嫻靜女子。”
齊毓玠配合的訕訕笑,“母后不必操勞,此事自有戶部禮部去辦,只是前些年戰亂不斷,民間仍未恢復如初,采選一事一律從簡,選取往屆四分之一的秀女便可,且入宮需征得女子同意,切不可強行逼迫。正巧,朕借機也一道給王孫后輩們賜婚罷了。”
“如此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