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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退。
齊毓玠板著臉回御書房。
心底澀澀的想,一群老家伙們天天惦記著他的婚事,呵,那他也該多關心關心他們兒孫的親事才是。
四月初,麟國終于迎來了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后宮采選。
相關詔書下達,消息隨著春風吹遍麟國,各地官員皆配合著挑選年齡合適的女子送入宮中。
距離京都一百多公里的梧桐縣縣令就正在積極籌備此事。
其實梧桐縣雖叫“梧桐”這個名兒,卻并不是處處都密布梧桐樹。“梧桐縣”名稱由來皆因一個遙遠的傳說,相傳千百年前,身負重傷的鳳凰途經此地休憩,飲了鐘音廟的一口甘甜井水,半日便奇跡般的痊愈,鳳凰頃刻鳳翔九天光芒萬丈,被當地百姓譯為祥瑞之兆。
加之歷史上梧桐縣的確在百年前出過兩位皇后,至此,“鳳棲梧桐縣”聲名漸遠。
幾日前,分管“采選”一事的太中大夫錢廣緣為表現出為陛下性福操透了心的樣子,特地擇一地親自前去督促監導。
他思來選去,既想體現自己的忠誠,又不想趕路趕得累成狗,千挑萬選之下終于挑中了淮南道汀州內素有美名的“梧桐縣”。
四月十六晚,錢廣緣抵達梧桐縣。
在縣令府邸休息一夜后,為表虔誠以及對當地信仰的尊重,他早早帶著兩個隨侍前往鐘音寺上香,期冀佛祖保佑他“采選”一事大順,能博得龍心大悅,至此升官發財走上人生巔峰。
這樣想著,困怠疲憊都不由散去。
清晨,春霧蒙蒙。
馬車轱轆轱轆艱難地朝山頂前行。
鐘音寺位于山尖尖兒上,聽聞寺外有一千年梧桐古樹,枝繁葉茂,足足有七八人手拉手環抱那般粗壯。
錢廣緣推開馬車軒窗,看著春霧籠罩下的仙境。
別說,皇城繁華地兒生活久了,偶爾來一趟這種小地方,覺得渾身濁氣都被稀釋得干干凈凈,體內通透澄凈。
他舒服的喟嘆一聲,不料馬車突然抖動,往旁側歪了歪。
幸運的是下一瞬就恢復平靜。
前頭趕車的隨侍之一笑著寬慰他,“大人,您別擔憂,昨夜淅淅瀝瀝下了會兒春雨,清晨山路略微濕滑,但我技術那可不是吹,這匹馬也是身經百戰,您看,再行幾步路就到鐘音寺門前了。”
錢廣緣心頭霍然放松下來,他微笑著透過窗往前仰頭望去。
果然,半遮半掩在枝葉間的寺門就近在眼前,只需再繞過小半圈山路……
車又轱轆轱轆往前行了幾米。
陡然間,一陣天旋地轉般的搖晃極為激烈,馬車猛地一滑,頃刻不受控制地朝峭壁傾斜,“哄”一聲,瞬間半卡在灌木叢。
馬兒受驚的嘶鳴一聲。
它被沉重馬車勒著不由自主朝懸崖邊倒退,許是本能的求生意識,它瘋狂掙扎開韁繩,迅速沿著山路往下跑遠。
如此一番折騰,本就處于尷尬危險境地的馬車愈加雪上加霜。
錢廣緣呼吸都靜止了。
他以一個狼狽姿勢一動不敢動地趴在傾斜的馬車里,面色嚇得慘白,額頭細細密密的冷汗迅速凝結滾落到下頷。
拜勞什子的佛啊,小命都快作沒了!
不止他,夸下海口身經百戰的隨侍之一也嚇傻了。
兩個隨侍坐在前方,錢廣緣在后,三人凈體重加起來足足有四百斤,更別提這輛馬車的重量。
“咔嚓”一聲,車下驀地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響……
錢廣緣愣了一瞬,抖著嗓子道,“本官要下車!”他匍匐著掀開車簾兒,動作引起馬車的一陣晃動,再一瞅眼前場景,他腦中“嗡”一聲,瞬間晃過一行字,“天要亡我哉……”
兩個隨侍渾身顫抖的試圖先爬到山路上,但只要他們微微一動,馬車就恍如即將墜落下去般。
這高度,摔下去得即刻去閻王殿報到啊……
漸漸地,山上霧氣終于稀薄了些,然而悠長曲折的山路上卻渺無人煙。
本地百姓除卻踏春賞景和逢年過節,是鮮少到鐘音寺上香的。如今雖是春深,但鐘音山寺桃花已謝盡,自此,人煙便清冷了下來。
怎么辦?
錢廣緣和兩隨侍抖索著身子欲哭無淚的喊“救命”,還不敢大聲叫嚷,怕馬車被他們嘶吼聲震掉下去……
與此同時,相距不遠的鐘音寺門前。
主仆二人穿過繚繞白霧,站定在梧桐樹下的青石階上。
兩女子都不過十六七歲左右的年紀,尤其身著淡紫色羅裙的小姐,她一張巴掌大的小圓臉,眼睛也圓圓的,櫻桃嘴,愈加顯得年紀小,說是十三四歲也不會令人懷疑。
“小姐,您用的是最上等的香,香油錢也誠意十足,佛祖一定會保佑您被選上的。”梳著雙髻的小丫鬟明月一臉天真的笑著,她清脆的朝身旁面色平靜的姑娘道。
輕扯了下嘴角,喬亦柔沒應聲,她提起淡紫色裙擺,小步小步拾階而下。
“咦?二東子怎么還沒過來?不是說好這個時辰駕馬車來接大小姐?”踮起腳尖,明月蹙眉,嘀嘀咕咕道,“這群奴才,心里不知……”
喬亦柔心不在焉地走路,她一點兒都不想入宮,若在梧桐縣第一道關卡就被淘汰就好了,她這幾日清早前來拜佛,還花了大筆娘給她留下來的銀子,求的就只這一個愿望,雖然她一向不信佛,但——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