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諾亞的水滴外殼夾在他們緊貼的胸膛之間,硌得生疼。
“你答應要娶我的。”林洄溪的聲音帶著溫熱的顫抖,撲在他脖頸上。
紀辰安突然發狠地收緊手臂。他點頭,有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脖頸流進衣領。
“所以你一定要活著回來。”林洄溪仰起臉,指尖攥著他后背的布料,指節發白,“你從來不騙我的,對不對?”
紀辰安這次點頭幾乎帶著兇性。他一只手死死扣住她后腦,另一只手掐著她的腰往自己身上按,仿佛要把她嵌進骨骼里。
林洄溪的嗚咽被他用嘴唇堵住。
這是個不像吻的吻,是牙齒碰撞的撕咬,是混合著鐵銹味的喘息,是兩顆顫抖的心臟隔著婚紗與軍裝發出的哀鳴。
他們仿佛在這一刻欺騙了時間,偷走了一段本不屬于他們的永恒,在這無限延伸的暫停中,竭盡所能地彼此擁有,企圖將對方銘刻進靈魂深處——
直到一只手重重地拍在紀辰安肩膀上。
紀辰安睫毛顫動了一下,耳邊驟然涌進潮水般的聲響——站臺的廣播、汽笛的嗚咽、此起彼伏的啜泣。
他緩緩抬頭,對上軍官的眼睛。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藏著深不見底的悲憫,像在凝視二十年前的自己。
“新兵……”軍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指節在他肩章上收緊又松開,“你必須上車了。”
紀辰安的手從林洄溪后頸滑到她臉頰,拇指描摹著她顴骨的弧度。他的指尖沾滿淚水,在離開她皮膚的瞬間拉出幾道細小的水痕。
林洄溪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壓抑的嗚咽。那聲音讓紀辰安的指尖不自覺地抽搐。
他最后深吸一口氣,吸入她發間殘留的洗發水香氣,吸入婚紗上沾染的晨露氣息,吸入他們之間最后一點溫熱的空氣。
他將這些統統鎖進肺里,仿佛這樣就能把她的存在也一并帶走。
他轉身,低頭拎起掉落在地上的行李。
又轉過身。隔著三步的距離,紀辰安靜靜地望著她,望進她瞳孔里那片正在崩塌的世界。陽光穿透站臺的玻璃頂棚,將她的婚紗照得近乎透明,像一場隨時會消散的夢境。
當他終于踏上列車鐵梯時,金屬階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紀辰安沒有回頭,但所有人都看見那個穿婚紗的姑娘突然向前踉蹌了一步。
7點35分整,火車發出最后一聲嘶鳴。列車員伸手要將站在門口的紀辰安拽進車廂的瞬間——
林洄溪突然沖上前,將一張相紙塞進他手中。她的指尖冰涼,在紀辰安掌心留下潮濕的觸感。嘴角強扯出一個微笑,那對熟悉的小虎牙在晨光中一閃而過
“砰”的一聲,車門在紀辰安接住相紙的剎那關閉。透過緩緩加速的車窗,他看見林洄溪赤著雙腳站在站臺上,婚紗下擺的血跡已經干涸成褐色的痕跡。
他低頭,相紙上是他和林洄溪的結婚照。她靠在他肩頭笑得眉眼彎彎,他低頭看她時眼里的溫柔幾乎要溢出相紙。
照片邊緣燙著一行小字:“紀辰安與林洄溪,相愛至時間盡頭”。
窗外,那個白色的身影突然動了起來。林洄溪的指尖緊貼著車窗,赤腳追著啟動的列車奔跑。頭紗在身后飛揚,像一對翅膀。
“小溪!”他的手掌拍在玻璃上,卻只留下一個模糊的掌印。
紀辰安開始往車廂尾部狂奔。軍靴踩過連接處的金屬板,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每經過一扇車窗,都能看見那個白色的身影在站臺上奮力追趕——
她的唇瓣顫抖著開合,淚水不斷從下巴滴落,在潔白的婚紗前襟洇開一片深色的痕跡。紀辰安隔著車窗,清晰地辨認出她無聲的唇語——
列車越來越快,林洄溪的身影越來越小。她的裙擺被氣流掀起,露出滿是傷痕的雙腳。她還在重復著,一遍又一遍,那執著的唇形固執地翕動,仿佛這樣就能將承諾鐫刻進流逝的時光里。
紀辰安跑到車廂盡頭時,整張臉都貼在冰冷的玻璃上,呼出的白霧模糊了視線。
7點35分的陽光正好穿透林洄溪的頭紗。在紀辰安視網膜最后留下的影像里,她站在站臺盡頭金色的光暈中,舉起手,無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反射出一道溫柔的光——
然后徹底消失在鐵軌盡頭的晨霧里。
車廂連接處搖晃得厲害。紀辰安慢慢滑坐在地上,相紙被他按在胸口,燙金字隔著軍裝布料烙進皮膚。
他死死盯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那里還殘留著她指尖最后的溫度。一滴水珠落在燙金字上,“時間盡頭”四個字在淚水中微微蕩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