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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自己都說饞了,怕自己口水掉下來,趕緊把鍋蓋給蓋上。
李登明把上個月的工分賬盤完,閑來無事把今天豆腐坊的收入慢慢數了好幾遍,怎么數都比前些天少了幾塊錢,他正打算去后頭聞聞,忽然一股香味襲來,把辦公室里坐著的人都吸引地抬起頭想要尋找香味的來頭。
王金蘭想往豆腐坊看去,但視線被幾堵墻給擋住了。
老書記抬起煙桿抽了口,悠悠道:“這是家彤姐妹倆又搗鼓出什么新東西來了吧?”
李登明把錢都裝進抽屜里鎖好,帶上楊家彤的挎包,“我去看看。”
繞過幾道彎,來到后院,姐妹倆蹲在門口,雙手撐臉各靠著門的一面墻,面對面聊天。
“家彤啊,今天這是要做什么好吃的,這么香?聞著有些像鹵味。”說完,李登明沒忍住又吸了吸鼻子。
鹵味這種東西就是霸道,公社飯店但凡坐上一次鹵味,整條街都能聞到味兒,他那回就是順著味兒找上門去,沒忍住花了大價錢吃上人生中第一盤鹵豬頭,那滋味,歷歷在目,一輩子都忘不掉。
“對,是在鹵豆腐,做五香豆干。”
五香豆干,李登明默默把這個名字記下來,問起今天的賬,“今天是還有豆腐沒賣完嗎?”
“沒啊,噢,我剛剛忘了跟你說。”楊家彤指了指廚房里頭,道:“花了兩塊一買香料了,吶,我這鍋只用了一些,剩下的在那柜子里放著。還花了一塊三毛六買醬油鹽和一些碎冰糖。”
這些冰糖她沒糖票本來不好買,還是送了營業員兩塊豆腐才買來的瑕疵品碎渣,這兩塊豆腐的錢也算進去了。
“這個五香豆干你是要做來賣的嗎?”
楊家彤解釋道:“對啊,五香豆干這種東西在別的地方有的賣,像松市就有,只是我們這里暫時沒有。味道很不錯的,等好了我叫大家來嘗嘗味道。”
松市這個名頭一出來,讓還沒嘗過的五香豆干在李登明心里的形象頓時高光起來,溫和地笑道:“行,那我今天就等著嘗了。”
回到辦公室,他給大家一說,勾得大家干活都更有勁起來,早點把今天的活干完,早點去豆腐坊嘗新品。
楊家彤沒在這干等著,把蜂蜜抱回知青點,在房間里放好,見廚房的引火柴所剩無幾,回去背著就比她矮一些些的柴簍子上山耙松針去了。
耙完一簍滿載而歸的時候,見到一排黃竹,地上掉落的黃竹殼沒被撿掉,她又回來一趟撿回去,沒裝滿一筐,又跑到杉木林里撿干掉的杉木條湊了滿滿一筐,把廚房都塞得擁擠起來。
楊家彤菜地里的菜全都長起來了,肥和管理到位,長得郁郁蔥蔥,產量都很不錯。
妹妹菜地的菜能供她們吃,楊家梅自己的菜地里的菜剛好也老了不怎么長,她這會兒把苗全部拔掉,扔進小妹挖的什么堆肥坑里,把地全都松一遍。
土全部翻好之后,挖好壟就完事,等傍晚再來種土豆。
楊家彤回來把豌豆種子也翻出來,到時候在土豆地里套種些豌豆,冬天吃豌豆尖,春天吃嫩豌豆莢,三四月份又則可以吃豌豆,算是品質十分美好的一種蔬菜了。
本來土豆和玉米套種最好的,但這會兒可不是種玉米的時節。
等干完活再回到豆腐坊,里面的鹵湯溫度已經涼下來,楊家彤打開蓋子,豆腐干的色上得非常好,黃棕色的一塊塊,厚薄均勻,四角齊整,她拿了一塊,掰一半給四姐,剩下一半放進嘴里一咬,吃起來柔軟有勁,帶有鹵料和原本豆腐自身的味道,兩三口就啃完這小半塊。
“好吃,跟嫩豆腐的口感一點都不一樣,這個是零食還是菜呀?”楊家梅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一片又拿了一片吃,果然還是鹵的東西好吃,無論什么東西一鹵,味道能在原本的基礎上再翻幾倍。
“做菜呀,不過就這樣干吃也行。”雖然這就是做菜的豆腐干,但它也確實熟了,干吃當零食吃沒得問題。
她找了個干凈的碗,盛了一小盤送到大隊部,“大家來嘗嘗,五香豆干做好了,吃完幫忙商定一下這個價格定多少。”
“哎呦,可終于好了。”王金蘭早就等著了,直接上手抓一塊,“就這樣直接吃?”雖然大變樣,但還是能看出豆腐的樣子,所以她有些摸不準吃法。
“對,我這兒沒調料做成菜,大家就直接吃吧,已經熟了。”
李登明才沒那么糾結,拿到手就直接咬了大大一口,慢慢品味其中的香味和勁道,最后吧砸了一下嘴,“這個用來當下酒菜一定好!”
老書記的牙口不是很好,吃起這個來比吃嫩豆腐費勁些,但一點不耽誤他吃得開心,“香,要是能再軟些就好了。”
“也能做軟些。”楊家彤這批切的厚度在一厘米左右,擠壓掉水分確實會比較緊實,想做軟一些的,只要厚度方面和壓制的時間控制一下就行。
李登明吃了兩塊才停下來問道:“這個做起來的成本怎么樣啊?”
“這個產量比嫩豆腐的要低,一斤豆子能做三斤老豆腐,再做成豆干,就只剩一斤半到一斤八兩左右,還得花香料醬油食鹽冰糖等配料熬煮,十斤豆干大概要兩三毛的配料成本吧。”
“這么一算,一斤豆干的成本接近一毛錢了。”李登明算盤都沒拿出來就口算好,“這還,沒算你們的人工費。”
他們再一對比豆腐的價錢,一斤豆腐的成本大概在三分錢,賣價卻是六分錢,相當于翻了個倍,但嫩豆腐翻倍賣沒什么,畢竟本來就便宜,現在豆干要是翻個倍,是不是就有些貴了?
大家一時算明白了這個賬,都沒開口,胡德全汗涔涔地進來,鞋子上衣服上還沾了些泥巴,聞到香味,眼睛掃向中間空空如也只剩一些黃色湯汁的盤子,“你們這是在干什么,一副不說話的樣子。”
“我再去裝一些過來。”
楊家彤飛速又裝了盤豆干進來,身后還跟著楊家梅,就聽到大隊長直接了當道:“就定兩毛一斤,算上人工費,這個價格也不算多貴。”
豆腐坊按每天做四十斤豆子算,人工費就要36個工分,他們大隊一個工分最少也值個三四分,一天的人工費就要一塊二多。算十斤豆子人工費三毛,十斤豆子做十八斤豆干,那一斤豆干人工費差不多兩分錢,成本一毛二,賣兩毛,沒毛病。
等胡德全再一嘗所謂的五香豆干,這味道瞬間就征服了他,這會兒還覺得剛剛說話太快,要是等他吃完再決定,價格還能高幾分呢。
這個價格就此定下。
有一批社員下工后沒什么娛樂,每天來看看豆腐坊的收支已經成了他們的習慣。今天一下工,走到半路又是三五成群地往豆腐坊來,抬頭一看,還是那個營業額,等再一看收益。
社員們:“!”
“今天怎么還倒扣了?”
“怎么今天支出這么多?比平時多了三塊多呢,這買的都是些什么東西啊,冰糖?醬油?八角?”念到這里的社員心里納悶,做豆腐還需要這個?莫不是大隊干部們買回來給自己用,把賬攤到豆腐坊里了吧?
“那今天這不是虧本了?明天不會也這樣吧?”有人擔憂起來,轉向問道屋里的楊家姐妹道:“家彤、家梅,你們今天怎么支出多了這么多吶?”
楊家彤把切成細絲的豆干盛在盤里,端出來,用筷子給每人夾了些,“今天做了新豆腐,叫五香豆干,所以成本多了些,放心,你們明天再來看,不會虧本的。現在大家都嘗嘗味道,好吃可以來豆腐坊換,一斤豆子能換六兩x豆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