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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清晨從三點半開始,各個馬房就會開始新一天的運作。先是馬夫給賽馬做例行梳理,檢查狀態,接著就會把馬匹牽出來活動身體,為接下來的晨操做準備。從四點半開始,馬匹就會在馬會的監管下進入場地進行正式訓練,在奔跑中迎接第一縷陽光穿透蒙昧的夜色,灑向整座城市。
之前陸茫都是親自帶午夜霓虹晨操的,這樣能夠讓一人一馬更好地適應彼此的節奏,可現在陸茫的身體狀況確實經不起之前那樣折騰,于是便只能將大部分晨操的訓練交給策騎員,自己只在需要快試的時候才會上馬。
但即便如此,陸茫依舊會按照從前的時間,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趕來訓練中心,叫午夜霓虹起床,又在跑道邊上時刻關注衰仔的訓練情況,不停地跟策騎員溝通。
傅存遠覺得要不是人需要睡覺,陸茫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在訓練中心呆著。
“走喇,寶貝,”處理完一些紙頭文件的他回到馬房,看著正在玩午夜霓虹嘴巴的陸茫,開口道,“先回去休息一下,下午再過來。”
眼下已經時近正午,早上的工作告一段落,工作人員輪班用膳,然后進行簡單的休息,正是馬房里人最少、最安靜的時刻。
“好,”陸茫應了傅存遠一聲,隨后拍拍午夜霓虹的脖子,說,“我走啦。”
午夜霓虹聞言,用鼻子不輕不重地碰了一下陸茫的下巴,緊接著扭頭鉆回了自己的馬格里。
兩人離開后,馬房瞬間靜了下來,再也沒有半點別的聲音。
其它馬匹都在各自的隔間里呆著,偶爾會有干草墊料在馬蹄下被踩得悉索作響的聲音響起,中間還摻雜著一兩聲似有若無的鼻息噴響。而沒了人陪的午夜霓虹無精打采地在自己的隔間里轉了兩圈,然后便曲起兩條前腿,撲通一聲在干草墊上趴了下來。
入春后,港島的氣溫便慢慢開始回升,雖然還不到夏天時那么炎熱,但因為春天多雨,那些雨水落下后再被太陽一曬,水汽頓時蒸發進空氣里,悶得人喘不過氣來,比單純的熱更加難受。
即便馬房里的風扇一整日都開著,也吹不走空氣里無處不在的潮濕。
午夜霓虹半闔著眼睛,要睡不睡地垂著腦袋。
一陣腳步聲在這時響了起來。那陣聲響刻意放得很輕,并且走兩步就會停下來,似乎是在警惕什么。午夜霓虹腦殼上的兩只耳朵輕輕一抖,仿佛留意到了這陣聲響,卻沒有任何反應。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原本打瞌睡的午夜霓虹也終于睜開了眼睛。
一個人影出現在午夜霓虹的10號馬格門前。
這人穿得和馬房里的其它馬夫一樣,上半身都是賽馬會的藍色短袖制服,外面系著黑色的工作圍裙,手上套著勞保手套。但可疑的是,這用帽子和口罩把臉部嚴嚴實實地遮擋了起來,明顯不想讓人看清面孔。
只見來者四下打量周圍兩眼,緊接著將午夜霓虹馬格的門閂打開了。
直到這時,午夜霓虹才一個猛子從干草墊上蹦起來。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這個奇怪的人類,似乎是在仔細地分辨對方,同時鼻子一吸一吸地發出一種低沉的、滾動的吼叫,尾巴也焦躁地快速甩動,繼而翹了起來。
這是個非常典型的警惕的表現。
形跡可疑的人好似也非常了解馬的習性,見狀,動作一下頓住了。隨即這人不太明顯地回避了與午夜霓虹的視線接觸,盡可能放松身體地展現出無害的樣子,慢慢地挪動到午夜霓虹的側前方。
然而午夜霓虹的精神依舊非常緊繃,甚至已經開始轉過身去,半背對著這個突然闖進馬房里的生物——這代表它已經準備抬腿攻擊了。
“噓噓,good boy,”對方不得不開口壓低聲音開口,聽上去是個男性,但因為隔著一層口罩,所以說話聲聽著有些不真切,“給你零食吃,好不好?”說完,他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什么放在掌心里,攤開手掌試探著朝午夜霓虹的方向遞了出去。
那是兩顆被壓成方形的小小糖塊,紅褐色的粉末在手掌張開時被蹭得細碎地往下掉,粘在了手套上。
背對他的午夜霓虹扭頭看了眼,耳朵也有一只轉向這邊,在見到這人只是維持著這個姿勢沒動后,它又重新將身體轉了回來。
漆黑碩大的腦袋小心翼翼地往那只伸出來的手掌邊上湊去,尾巴短促地甩動,鼻息也變得很淺,仿佛在快速地嗅著掌心中央那兩顆方糖塊的味道。
那人見狀,心跳不受控制地開始加速,連帶著手都有些壓不住地發抖。
“good boy. 吃吧,知道你最為食了。”他竭盡所能地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波動,開口哄道。
陸茫心里莫名感到一絲不安。
他在沙發上坐下,沒過幾分鐘又站起來,在客廳里走來走去。
“怎么了?”傅存遠從背后將人一把摟進懷里,先是在陸茫的腰腹上揉了揉,緊接著低頭,隔著衣服在陸茫肩上親了兩口,問道。
終身標記完成后,伴侶的情緒變化比以往都要更加直白明顯。特別是像這種時候,陸茫的心情如何在傅存遠看來簡直如同暴露在正午的太陽底下,無處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