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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沉默后,陸茫風輕云淡地丟下兩個字,轉身走了。
他不喜歡黎駿。
在知道是這人接替他策騎追月的時候甚至一度覺得韋彥霖和追月的練馬師都瘋了。
陸茫以為自己走后韋彥霖至少也會請水平最好的那幾個外籍騎師來接替他,要知道以追月的成就,不可能缺好的騎師,卻不知道為什么挑中這么個新人。
他也不是歧視新人,但新人騎師即便在學校里的成績再好,也遠遠比不上由一場場實戰經驗堆砌出來的資深騎師,后者對于馬匹的狀態更加細心敏銳,也更沉穩,懂得如何跟賽馬磨合,對于追月這種參加過太多比賽、身體機能因為傷病開始有些下降的賽馬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而在看過黎駿策騎追月參加的第一場比賽后,陸茫更加堅信自己是對的。
如果練馬師不干涉,黎駿的騎法遲早會害死追月。
通向遛馬場的過道屋檐下,傅存遠正等著陸茫。見到那人的瞬間,他便不費吹灰之力地通過陸茫籠罩著陰云的眉眼發覺這人的情緒不對。
“哪個惹你不高興了?”他彎腰湊到陸茫耳朵邊,小聲問道。
“無關緊要的人?!标懨4怪凵钗豢跉?,再抬眼時,臉上的神色已經恢復得和平常無異。
“總之這場比賽問題應該不大,正常發揮就好了,”傅存遠見狀也沒追問,只是最后交代了一些細節,然后趁著周圍沒有人,低頭在陸茫眉心親了一口,“我在終點線等你?!?
被親吻過的地方烙下了一片帶點潮濕的熱度和癢意疑,細細密密地浮在皮膚上,拽著陸茫的注意力往那處去。
“嗯?!?
第三班次相思鳥讓賽,總長1600米。
這次他們的運氣比較好,抽中的是靠內側跑道的四號閘,比新馬賽的閘位要好多了。
號角聲再次響起。
伴隨著閘門轟然打開,比賽正式開始。
馬蹄踏過草地的悶響、賽馬奔跑時粗重的喘息,以及身邊驟然吹起的風,都讓陸茫的精神在一瞬間集中繃緊。
1600米的賽程其實并沒有比上次1400米的新馬賽長多少,只不過是起跑后多出了一小截直道。
進入彎道后,原本在直道上有些擁擠的馬群開始被拉散,前半段一直壓著午夜霓虹跟在前馬身后躲風阻的陸茫趁這個機會,引導午夜霓虹自左前方拉開的空隙沖出,搶到了更靠前的位置。
蹲起在馬背上的陸茫單手握住韁繩,另一只手的馬鞭在手里一轉,用力甩在了午夜霓虹的屁股上,同時整個人踩住腳鐙借力,推動午夜霓虹向前沖刺。
之前的陸茫很少在策騎的時候靠下身借力,他通常依賴于上身的力量和打鞭的技巧去推動賽馬加速,保持下半身的穩定,但現在的他體能還沒恢復到從前的水平,以后能不能恢復也很難說,所以才開始加上下半身的動作。
午夜霓虹今天狀態奇佳,接收到指令后迅速進入狀態,流暢地換腿跟上了他推騎的節奏。
速度幾乎是一瞬間便拔了上來。
從最外閘起步的黎駿一直緊跟在陸茫身后,然而后者在入彎后找到了空隙沖出,他卻被其它賽馬死死堵住。
進入最后的沖刺階段后,黎駿終于找到了一個空檔。這時所有騎手都開始揮鞭加速,他也不例外。然而無論他怎么揚起馬鞭抽在身下的賽馬身上,馬匹的速度始終沒有提升,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身粉色的彩衣在黑馬身上離自己越來越遠。
他咬緊牙關,幾乎拼紅了眼。沉重而急促的呼吸間,喉嚨和鼻腔似乎都漫上了一股血腥味。
憑什么?他想。
到底憑什么?
鞭子更快更重地落在身下的賽馬上,可馬匹不但不配合,甚至速度都慢了下來,不斷被后來的馬匹追上。
而午夜霓虹漆黑、矯健的馬體在陽光下沖出,眨眼的功夫便甩開了原本緊貼在身邊的其它賽馬,一騎絕塵地沖到了最前方。
陸茫的余光中很快就再也看不到別的身影了,前方的道路和終點線在眼前一覽無余。
越過終點的瞬間,他甚至沒有太多的激動。
其實他從騎上馬背進場時就突然產生了一種玄妙的感覺——一切都剛剛好。
天氣晴朗無云;午夜霓虹心情絕佳;而他身上那些傷病也都好的好,歇的歇,沒有發作。就連在騎師室里發生的小插曲帶來的煩躁也適時地偃旗息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