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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個混亂又漫長的夢,夢里揚起的馬蹄重重踢在他的腰上,仿佛被腰斬般的痛楚裹挾著身體里駭人的熱度咆哮著在身體里蔓延。
那一刻的痛楚太真實了,以至于他分不清是夢里的自己在痛,還是現實里的他在痛。
夢與現實的交界變得模糊,拉扯著意識。
再睡著的時候似乎都不是睡著了,而是被折磨得筋疲力竭暈過去的。
陸茫。
陸茫!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朦朦朧朧傳來的聲音讓陸茫從最深沉混沌的黑暗中醒來。他只覺得意識非常重,像是一種粘稠到極點的物質,堵塞著身體的每個空洞,鼻子、耳朵、嘴巴,就連眼皮也像是被粘在一起似的。
“……陸茫!”
又是一聲呼喊。
陸茫試著睜眼,許久后終于感覺眼前恍恍惚惚出現一些畫面——人影,晃動的,很模糊。
他想要抬手,卻覺得渾身無力,而自己靠在誰的懷里。
像是察覺到他的動靜,抱著他的人開口道:“醒了?能聽見我說話嗎?”
這聲音夾著嗡嗡的耳鳴聲傳來,陸茫的腦子卡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是傅存遠。
“你發高燒了,”傅存遠摟著陸茫,只覺得懷里的人身體燙得嚇人,卻在出冷汗,裸露在外的皮膚摸起來軟綿綿又濕漉漉的,“你不去醫院,我讓私人醫生給你打退燒針,好嗎?”
陸茫目光難以聚焦,眼睫毛伴隨著呼吸再顫抖,看上去像是聽見了他的話,又像是沒有。
因他們說好了今天休息,原本傅存遠是打算晚點再來看看陸茫的情況的,但是十點多的時候酒店的人忽然聯系他,說2306房的陸生似乎出事了,怎么敲門都沒有回應。
接到消息的傅存遠立刻帶著醫生趕過來,在經理的幫助下刷開房門,找到了昏迷在床的陸茫。
一測體溫發現人已經燒到39度了。
眼下,守在床邊的私人醫生看著老板懷里燒得已經神智不清的病人,動作麻利地準備好注射器,然后拉過陸茫的手臂要給他注射。
但燒得渾渾噩噩的人這時就像是突然意識到醫生在做什么,瞬間爆發出一股巨力,瘋狂地掙扎起來。
醫生拿著注射器的手猛地縮了回去,抱著陸茫的傅存遠被懷里亂動的人一下頂到肋骨,呼吸不由一滯,卻沒有松手,而是更用力地壓住陸茫,把人緊緊鎖進懷抱里。
掙動間,陸茫脖子上一塊由紅繩串著的玉佩從寬松的浴袍領口滑了出來。
那塊玉佩一看就知道貼身佩戴很多年了,紅繩的顏色早就變得暗淡,玉墜上雕刻的紋路也有輕微的磨損。
眼下那塊玉被陸茫的提溫捂得暖烘烘的,帶著熱度硌在傅存遠心口。
“陸茫,不是抽血,聽見了嗎?”傅存遠摁著那人的腦袋,安撫似地摸了兩下,低頭說道,“退燒針,必須要打,不然你的發熱癥狀下不去。”
“不要,不打。不。”懷里的人含混不清地一邊拒絕一邊想要躲避,但又被傅存遠摁著,抵抗不過,看上去倒像是在往傅存遠的懷里鉆。
“別怕,沒有人要害你,”傅存遠掌心托著陸茫的后腦勺,把這人的腦袋壓在自己的胸口,細碎地在那人的額角和發頂落下輕吻,同時對私人醫生使眼色,“你聽我講話好嗎?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醫生職業素質過硬,哪怕眼前的這幅畫面有些詭異的曖昧也全當看不見,眼里只有病人的胳膊。
眼看病人在傅存遠的安撫下略微平靜了一點,他看準時機直接上前,扎進了陸茫的左上臂。
刺痛傳來,陸茫下意識地掙扎,但那條手臂早就被傅存遠死死控制住,動彈不得。
不到一個呼吸間,注射器里的藥就全部推完了,醫生迅速拔出針頭,往針口貼上止血貼,然后才松了口氣。
“藥效起來后陸生應該會繼續睡,讓他睡就好,等醒了以后可以給他吃點清淡的東西,飯后再吃口服藥。”醫生叮囑道。
傅存遠點頭表示知道了,并沒有起身去送醫生。
懷里的人在針扎進身體的瞬間就哭了,他看不見陸茫到底哭成什么樣了,只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眨眼間打透了他遠胸前的衣物,慢慢地洇開。
一直到下午,陸茫才昏昏然地再次蘇醒,真正從那種發熱的狀態中拾回一絲理智。
臥室里沒開燈,不久前的畫面一團亂麻地在腦海里閃過,讓他遲來地感到丟臉和羞恥。他茫然地轉頭看向被雨水澆濕的窗外,映入眼簾的是扭曲的、正在下雨的灰蒙天空,遠處浪濤洶涌的大海……以及窗邊沙發上正在看書的傅存遠。
嗓子干痛無比,呼吸時像是滾燙的沙塵暴在摩擦喉嚨。
他咽了口口水,試著從床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