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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生母舒后在紫宸殿外跪了三天三夜,也沒能跪化帝王的“鐵石心腸”。
舒后一生只這么跪過兩次,一次是二十四年前,為保襁褓中的溫聿珣;一次便是如今,為保罪狀罄竹難書的楚明慎。
整個紫宸殿氣氛在那幾日都壓抑至極,終日只聞摔杯碎盞的聲音,滿地狼藉。
第三日黃昏,溫聿珣在殿外接走了跪至昏厥的舒后,送回鳳儀宮休養。
值得一提的是,明淳帝雖廢了楚明慎,卻并沒立即另立新儲。滿朝文武看到一夜之間頭發都白了不少的明淳帝,皆在這個節骨眼上保持了沉默。立儲一事,便這么被擱置下來了。
——
東城別院。
廢太子時還是夏末,如今一晃也秋初了。蕭瑟的秋風卷起幾片早凋的落葉,在空蕩的庭院里打著旋,平添了幾分凄清。
門前冷落,與月余前東宮門庭若市、熱鬧至極的景象,已是天壤之別。
溫聿珣推開門,楚明慎正歪斜地倒在地面上,目光空洞地望著上方房梁。
聽見動靜,他連頭都未轉動分毫,干裂的上下嘴唇碰在一起,煩躁地喝斥道:“說了不吃!滾出去!”
溫聿珣沒作聲,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好一會才道:“瘦了。”
第一個音節落下的瞬間,楚明慎便猛地回頭。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溫聿珣臉上,牙關漸漸咬緊。
溫聿珣卻恍若未覺,自如地將帶來的食盒與一壺酒放在屋內唯一的矮案上,拂衣坐下:“聊聊?”
“聊聊?”楚明慎像聽到了什么笑話一般,低笑嘲道,“懷玉侯與我這個廢人有什么好聊的?聊聊你有多春風得意?還是聊聊我這副喪家之犬的樣子有多好看?”
溫聿珣靜默地注視他片刻,忽然輕聲喚道:“明慎。”
楚明慎一怔,眼眶瞬間就紅了。他別開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低吼著道:“別他娘的這么叫我!”
“溫聿珣!”這聲嘶吼仿佛驟然撞開了壓抑已久的閘門,淚水與憤恨再難抑制,盡數傾瀉而出,“你他娘的真是個畜牲!這么多年……我與母后究竟何處對不起你?竟要你幫著外人這般算計我們!”
“就因為匈奴居次那件事?那天我們都在場——我他娘是自愿還是被迫,你難道不清楚嗎?!是……我當時確實想讓你替我擔下,因為多娶一個匈奴公主對你來說根本沒有任何的損失!你拒絕了,我也沒再強求。后來母后會突然闖進去,是我也沒料到的!”
他聲音哽咽,卻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竟低低笑了起來,笑聲里盡是自嘲:
“……不對。”
“不對啊……我現在還跟你解釋這些做什么?”他抬手抹了一把臉,譏誚道,“什么匈奴居次……呵,按時間推算,恐怕從秦牧那件事起,你就在算計我了吧?”
“就因為那個謝臨?”他咬牙切齒,“就為了一個毫不相干的男人,你就能將母后多年的養育之恩、我們自幼的兄弟之情統統不顧?甚至……甚至到了要置我于死地的地步?”
“我從未想過置你于死地。”
“我從未想過置你于死地。”溫聿珣任他斥罵一通,直至這句才沉聲開口。
“楚明慎。”他喚道,“事到如今,你仍看不清自己嗎?”
“你口口聲聲是我算計你,可科舉舞弊逼得寒門書生走投無路,是我教你去做的嗎?呼延瑞的邀約是我讓你應的嗎?置全京城百姓性命于不顧,勾結山匪劫糧只為陷害楚明湛,這樁樁件件,都是我誘導你做的嗎?”
楚明慎赤紅著眼反駁:“你別扯這些冠冕堂皇的!我還不了解你?就是因為謝臨……一切都是因為謝臨……”
“你敢說,我如果沒有做那些事,你就不會為了他,站到楚明湛那邊?!”
溫聿珣忽然極淡地笑了一下,眼底卻無半分笑意:“即便沒有他,我亦會擇楚明湛,或扶持其他人。總之,絕不會是你。”
楚明慎氣得渾身發顫,指著他卻說不出來話。
“楚明慎,一個人無才無德,野心過大,卻沒有與野心相配的頭腦與胸襟,你覺得他能當皇帝嗎?坐的穩江山嗎?”
“就算僥幸讓你用陰謀詭計上了位,最終也不過是絞死在權力的漩渦中。”
“你若沒做過那些事,我拼死也會保你榮華富貴一世無憂,做個風花雪月的閑散王爺。”
“……我初回京的時候,也的確是這么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