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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聿珣平日晨練的第一步,便是繞著侯府外圍跑上兩圈。
這六里地的路程,于他而言不過是個恰到好處的熱身,但對素來疏于鍛煉的謝臨來說,卻著實有些吃力。
溫聿珣心知肚明,因此即便謝臨嘴上說著“不用等”,他起步時仍不動聲色地壓住了速度。
第一圈他二人尚能并肩,到了第二圈,謝臨的呼吸便明顯沉重起來,腳步也滯后了許多。
溫聿珣緩下步子繞到他身側,低聲提醒:“注意呼吸,吸……吐。堅持住,阿晏,就剩半圈了?!?
謝臨咬緊牙關,在換氣的間隙硬生生擠出話來:“你只管往前……不必管我?!?
溫聿珣哪里會聽他的,手覆上他后背給了他一股推力:“慢慢來阿晏,別逞強。一口吃不成一個胖子。”
謝臨不再言語,只緊繃的肩背不自覺地松了些許。
終點將至,府門在望,溫聿珣忽然加速,搶先一步抵達門前。他轉過身,笑著張開雙臂。
謝臨猝不及防,還未來得及反應,便挾著一身急促的風聲,直直撞進那個早有預謀的懷抱里。
溫聿珣穩(wěn)穩(wěn)接住他,掌心在他汗?jié)竦暮蟊成陷p輕撫過,帶笑的聲音擦過耳畔:“抓住你了?!?
劇烈運動后的心跳如擂鼓般轟鳴,一陣陣震耳欲聾的搏動間,他聽見溫聿珣輕聲說:“我們阿晏,今天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
晨跑過后,溫聿珣領著謝臨回府,讓人備了兩杯溫熱的蜂蜜水。甜意入喉,謝臨頓時覺得舒服了不少。
按溫聿珣平日的習慣,接下來便是練劍的時候了。而練劍的場地……正是謝臨口中那一片“已經(jīng)被溫聿珣削禿了”的梅林。
謝臨從溫聿珣手里接過木劍掂了掂,隨口道:“我第一次見侯爺似乎就是在這里?!?
溫聿珣一怔,而后笑了笑:“難為阿晏還記得。”
他目光落在謝臨手中的木劍上,語氣認真了幾分:“不過阿晏,你真想好了要學劍?”
世人常說,兵器如人,各有所適。尋常孩子初學武藝,大多會先去武器坊挑選一件真正稱手的兵器。坦白來說,長劍并不適合才初習武、毫無基礎的人學習,很容易練成花架子。
溫聿珣自己雖是什么武器都會一點,但戰(zhàn)場上使得最順手的,其實還是刀和槍。
至于為什么在回京后謝臨面前一般都用劍……
咳……其實是因為帥。
謝臨哪里知道溫聿珣這點兒孔雀開屏的少男心事,聞言蹙眉問道:“怎么?我不適合用劍嗎?”
溫聿珣搖頭:“倒也不是不適合。只是劍比起其他武器,更難讓新手發(fā)揮出實際效用……”
他說到這就頓住了——因為照這個說法,謝臨目前最適合學的,其實是刀。
……但他實在想象不出他家阿晏白衣翩躚、揮刀亂砍的樣子。到時候怕是亂刀砍死的第一個就是他溫聿珣。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從后背涌了上來,求生欲使然,溫聿珣咽了咽口水,果斷道:“劍好,就劍吧?!?
他這明顯說一半藏一半的,謝臨豈會感覺不到?
見謝臨瞇眼看過來,溫聿珣趕緊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學劍前期打基礎會更難些,長久來看卻大有好處。以阿晏的悟性和耐心,使劍再好不過?!?
謝臨習武一事就此算是緩步邁上了正軌,另一頭,朝堂之上也并不太平。
楚明湛返京次日,便有一位閣老呈上洋洋灑灑數(shù)千字的奏章,直言彈劾太子失德。
奏章言辭犀利,開篇即指太子楚明慎平庸無能、剛愎自用,更缺乏兄友弟恭之誼,屢次設計陷害兄弟。隨后具體羅列三大罪狀:其一,協(xié)助科舉舞弊,雖因秦牧之死死無對證,難以坐實,卻仍引人疑竇;其二,酒后失德,竟與匈奴居次同寢,損害國之體面;其三,勾結山匪劫掠糧草,險些釀成大患。末尾還附上了楚明慎與龍昱勾結的書信??芍^是板上釘釘,辯無可辯。數(shù)條罪狀之下,閣老懇請皇帝廢黜太子,另擇賢能立為儲君。
此封奏折一出,滿朝嘩然。
楚明慎當即就腿軟了,明淳帝更是臉色難看得嚇人——便是他再偏愛楚明慎,此番也保不了他了。
更何況,他也的確是不知道自己這個蠢貨兒子竟在背后做了這么多“好事”。
永昌二十八年夏,太子楚明慎正式被廢,貶為庶人,關入東城別院。舉國轟動。
詔令一出,便再無回頭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