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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他剛剛沒有發(fā)出聲音。
安靜的房間里,唯一可以算的上動靜的便是淚水一滴一滴砸在枕頭上的“啪嗒”聲。
這聲音先前還可以和雨聲相和,作為催人入睡的白噪音。
但雨停了,安靜的空間中就只剩下眼淚的聲音,砸在耳邊。
駱榆疑心是這聲音吵醒了時躍。
駱榆維持著這個動作合上眼睛,不敢再動,可時躍沒有再動作了。
他只是翻了個身。
發(fā)現(xiàn)時躍并沒有醒來,駱榆才將僵直的身體放松。
閉上眼睛,觸感被放大,駱榆才驚覺時躍此時離他太近了,近到時躍的呼吸甚至能輕輕撫到他面上。
氣息落在駱榆的臉上,讓他臉上泛起一陣癢意,駱榆忍不住想要去撓。
但手還在時躍指尖之下,駱榆沒有辦法操控。
呼吸驟然變得急促,時躍周身味道的存在感變得極強(qiáng)。
柑橘沐浴露的味道隨著呼吸浸入四肢百骸,駱榆感覺自己正被泡在這個味道里。
他洗過澡,也用了時躍的沐浴露,身上有著和時躍一樣的味道,按理說這柑橘香氣不應(yīng)該這樣強(qiáng)勢,他不理解嗅覺適應(yīng)性為什么沒有在他身上作用。
時躍的手臂還搭在他胸膛上,恍惚間,駱榆感覺自己正在被時躍擁抱。
駱榆就這樣靜靜躺著,兩人呼吸相觸,‘啪嗒’聲和著駱榆的心跳,變成了另一種白噪音,在不知不覺間,駱榆也睡著了。
*
時躍在跑。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跑,可身后有好多人追他,他不得不跑。
他的腿像被灌了鉛一樣抬不起來,他跑不動。
身后的人已經(jīng)追上來了,他們手里的棍子已經(jīng)離他近在咫尺,時躍覺得自己應(yīng)該是跑不掉了。
但咫尺的棍子卻沒有打在他身上,身后的腳步聲也漸漸遠(yuǎn)了。
吵嚷聲像隔著一層薄膜鉆進(jìn)時躍的耳中,聽不真切。
時躍回頭去看。
一個看不清臉的男人舉起鐵鍬向一個方向砸下去,時躍向鐵鍬落下的方向看去,猝不及防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那是爸爸!
鐵鍬落在爸爸的頭上,瞬間便流下了許多殷紅的血。
時躍離爸爸的距離不算近,但血卻像糊在他眼前一樣,讓他看這個場景都帶著層紅色的陰翳。
爸爸被砸懵了,倒在地上沒能起來,周圍又有好多棍子向爸爸落下去。
媽媽護(hù)在被打的爸爸身上,戴著戒指的那只手狠狠地抓住了一根砸下來的棍子。
時躍看見媽媽的大拇指被棍子砸中,指頭和手掌連接的關(guān)節(jié)被砸斷,只剩下皮肉堪堪將手指掛在手掌上。
那是媽媽畫稿的手!
時躍流出了紅色的眼淚。
時躍想回頭去救爸媽,可一向溫文爾雅的爸爸卻沖他怒吼出聲:“滾回去!跑!”
時躍愣在原地,又愣愣的向他們的方向走了兩步。
已經(jīng)有一部分人朝著他過來了。
媽媽在看見他走的那兩步后,也生氣地沖他喊:“滾!”
時躍不想走,他想和爸媽同生死,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他最終還是被迫轉(zhuǎn)了身。
夢醒了。
時躍窩在床上,心臟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痛。
他拖累了爸媽,他甚至將跑走以后的事都記得不是很清晰了,他想不起來壞人到底有沒有受到懲罰。
*
駱榆操縱不了自己的身體了。
他早上醒來,睜眼看見陌生的天花板,便下意識想轉(zhuǎn)身去尋找自己的輪椅。
但往常能使上力的胯部今天卻一點也動不了了。
駱榆神色暗了下來。
應(yīng)該是他的病情加重了。
他從前只是腿不能動彈,無法使力,而今早起來,卻連胯部也控制不了了。
控制不了胯部,會比從前更麻煩,相當(dāng)于是變成了半癱瘓,失去了幾乎所有的自理能力。
他應(yīng)該回到那個別墅去,回到那個房間了,駱榆想。
他的未來,應(yīng)該是在那個房子里變成一座枯骨,而不是在時躍的家里,讓時躍照顧半癱的他。
他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時躍。
這一轉(zhuǎn)頭才發(fā)現(xiàn)時躍靠他太近了,他整個人窩在駱榆的懷里,頭也埋在了駱榆的頸窩,駱榆低下頭,只能看見時躍的發(fā)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