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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香水味蓋過了鼻尖的味道,是母親常噴的香水,終于等到了祁母來接自己,祁鶴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腿應了一聲,乖乖跟著母親上了車。
車里空調開得很足,祁鶴把冰涼的手指夾在膝蓋中間捂著,在前面開車的母親一直在打電話,語速很快,帶著許多聽不懂的詞匯,某個安靜的瞬間,氣候忽然開了口。
“媽媽,我是不是你的累贅?”
電話那頭還在說話,母親的手指僵在方向盤上,她稍微將臉側過來,“這話是誰給你說的,你爸?”
祁鶴小聲地“嗯”了一聲,母親終于掛掉了電話,她在紅燈前剎住了車,手指輕輕敲打方向盤,遲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車里很暗,祁鶴看不清母親的神色,只有依稀一點路邊的路燈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我明白了。”
引擎重新啟動,祁鶴是聰明小孩,他在母親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他是累贅,是父親的累贅,也是母親的累贅,沒有人想要他。
再后來的日子,祁鶴就再也沒有被母親送到父親那邊了,除了上學以外也沒有遠離過家,他的前十八年人生幾乎是被裝裱在成績單和獎狀里,母親希望他優秀,祁鶴就拼盡全力證明自己成為別人家的小孩。
他想……他想證明自己至少不是累贅。
毫無喘息地熬過了初中高中,期間父親來上門鬧過幾次,祁鶴待在房間里,不清楚他們吵架的由頭,只依稀聽見父親想要錢,也不知道母親最后是如何解決的,男人沒有討到什么好處,罵罵咧咧地離開了房子。
直到高考之前祁鶴都沒有再見過父親,那張頹喪的中年男人面孔幾乎快要遺失在記憶里了,高考后母親倒是比先前溫和了許多,祁鶴獲得了難得的自由時間,他沒有朋友,只有待在家里天天研究各種菜譜食譜。
悠閑時間持續到了高考成績公布,那是祁鶴人生第一次看見母親對自己流露出溫和的屬于媽媽的笑,他獲得了一個溫暖的擁抱和摸頭。
“好孩子,接下就按照我給你制定的計劃走下去吧,你是媽媽的驕傲。”
祁鶴久違地抽出了書架上有些泛黃的藍色日記本,他上一次寫日記好像已經是幾年前了。
學校的報考全程都是按照母親的指示,報考了一所離家不遠的重點師范大學,錄取通知書也早早地寄到了手上,許多之前沒見過的親戚擁到家里,七嘴八舌地遞著紅包說著升學宴。
原來結束了高中之后的生活這樣美好,就像網上那些帖子說的,鳥兒終于迎來了展翅的自由,祁鶴終于迎來了屬于自己的遲到的春天。
那一年的暑假格外燥熱,無數破土的蟬掛在樹上哇哇大叫,今天是自己十八歲的成人生日,不過祁鶴前十幾年就沒有過過生日,十八歲這一天與往常的日子于他而言并沒有什么不同,不過他還是難得出門,趁著早上涼爽的好天氣買了趟菜,再順手買了媽媽喜歡吃的糖炒栗子。
一只手拎著菜,一只手拿著手機,手機屏幕還亮著母親十分鐘前的消息,“媽媽給你買了個小蛋糕,不知道你喜歡什么,店主給我推薦的提拉米蘇,十八歲成年快樂。”后面還跟著聽他從未見過的愛心小表情。
回到家時,祁鶴后背已經被汗浸濕了大半,他低下頭換鞋,驀地注意到了玄關地磚上蜿蜒的血跡,紅色的血從客廳方向漫延而來,浸透了母親前段時間才換新的米色地毯。
歪了歪腦袋,祁鶴抬腳無意識地避開了腳下的血泊,他看見了放在餐桌上的蛋糕,冰鎮好的蛋糕外殼還掛著一串串霧化的水珠。
再然后,他就看見了母親。
她就俯臥在餐桌邊,長長的黑發散開,其中混著粘稠的紅色,母親倒在血泊里,胸口破了個大洞,早已沒有了聲息。
祁鶴的視線緩緩移動,他看見久違的父親站在不遠處的茶幾旁邊,手里握著一把泛著寒光的刀,拿到件還在滴著血,落在瓷磚地板上發出一聲細小的“嗒”。
手里的袋子掉落在地,糖炒栗子從袋子里滾出來,一顆顆棕亮的栗子跌進血里,祁鶴的手在不自覺地顫抖,他忽然覺得鼻腔有些癢,他聞到了蛋糕的香味、糖炒栗子的焦糖味,還有鐵銹般的血腥味。
嗅覺在此刻不斷地放大,這些氣味瘋狂地攪拌在一起,好似一罐打翻的顏料,將他重新變得美好的人生涂抹得面目全非。
這是祁鶴人生中第二次面對死亡,母親死掉了,被父親拿刀捅穿了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