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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幾邊的男人殺紅了眼,嘴里喃喃念叨著“錢”之類的字眼,在看見祁鶴回來后舉著手里還在滴血的刀就沖了過來。腦子里嗡鳴一片,祁鶴盯著母親的尸體,思緒像斷了線,父親扭曲的臉在他的視野里放大,刀尖直直地朝著自己的心臟而來。
身體比意識先動,當(dāng)祁父踉蹌著沖過來時,祁鶴只是側(cè)身讓過刀鋒,刀柄撞進掌心,另一只手擒腕。
男人驚愕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這個小時候挨揍只會縮在角落的男孩,現(xiàn)在竟然有這么大的力氣。祁鶴的手指像鐵鉗般扣住男人的手腕,輕輕一擰,有骨骼錯位的聲響,祁父痛呼出聲,尖銳的刀掉在祁鶴手上,他垂眸掂量了手上的刀,漆黑的眸子抬起又直愣愣地盯著面前近在咫尺的父親。
這還是祁鶴頭一次與父親湊得這樣近,男人因常年的賭|博輸錢催債摧殘得面容憔悴,兩頰異常凹陷,眼睛下面也掛著大大的黑眼圈,沒有了兒時記憶中的高大。
刀光閃過,沒有猶豫。
第一下捅進腹部時,祁鶴聽見了布料撕裂的聲音,祁父眼睛瞪得極大,仿佛不認識這個眼神空洞的兒子。第二下扎進胸膛,刀柄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隨著刀拔出來,血噴濺在祁鶴臉上,溫?zé)狃つ仯湍赣H的血是一樣的溫度,祁父癱軟下去的時候手指還抓著祁鶴的衣角。低頭看著這個給予他一半基因的男人,祁鶴沒有再繼續(xù)動手,蹲在祁父旁邊伸手鉗住男人的脖子,手指尖縮緊,他又問出了那個許多年前的問題。
“父親,我現(xiàn)在是累贅么?”
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漏氣聲,很顯然,男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無法回答他,不過祁鶴也不需要他的答案了,沒有給祁父最后的致命一擊,將刀丟在地上,他踩著一串血液走向了廚房,將自己手上的血液洗掉。
桌上的提拉米蘇尚還完好,祁鶴拿起袋子里的小叉子,小心地舀下蛋糕的尖角送進了自己嘴里。
甜的,和他想象中的一樣甜。
小口小口將那提拉米蘇吃了個干凈,祁鶴舔舔唇站起來,轉(zhuǎn)身跪伏在了餐桌旁母親的尸體邊。
他就這樣躺在沒有凝固的血泊里,帶著點溫度,祁鶴好像重回了母親羊水的懷抱,心里異常地平靜,輕輕闔上眼,糖炒栗子的香味還在房間里飄,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直到邊上還沒有完全死掉的祁父掙扎的聲響弄醒了祁鶴。
沒有一刀斃命,男人死得很痛苦,血液從他的身體里流失,心臟的振幅逐漸減弱,祁鶴站在邊上漠然地看著男人掙扎著死去后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他又從書架上抽出了那本藍色日記本,那是很早很早的時候,剛上小學(xué)時祁母買給他的禮物,也是祁鶴人生里收到的為數(shù)不多的禮物,薄薄的一本,祁鶴只有在遇到很開心的事情才會寫上本子。
所以時至今日,那本子上有字跡的紙頁也不過寥寥幾張。
「8月24日天氣晴」
「今天天氣很好,我成年了,媽媽說十八歲是要好好慶祝的,我買了媽媽喜歡吃的糖炒栗子,媽媽也給我買了小蛋糕,是提拉米蘇」
「小蛋糕很好吃,口感細膩,甜甜的,能吃到這么好吃的小蛋糕真是太好了,我感到很幸福」
「希望后面還能吃到這個蛋糕」
刺眼的陽光從玻璃窗外透進來,祁鶴放下筆,推開窗戶,帶著夏日燥熱的風(fēng)從大開的窗口灌進來,將他睫毛上那點濕意吹得干干凈凈。
*
窗外陽光炙熱,書桌前的少年卻不見了蹤影,只有那本藍色的日記本依舊攤開放在桌上,紙頁被穿堂而過的風(fēng)掀得嘩啦作響,最終顫顫悠悠地停在了扉頁。
「祁鶴想要 快樂幸福」
鉛筆字歪歪扭扭,是小孩子的字跡。
正如祁鶴所言,今天的確是個好天氣,風(fēng)勢漸起,大風(fēng)將白透的紗窗簾吹得飄起來,撲扇著像一雙張開的鳥的翅膀。
祁鶴,十八歲,死于跳樓自殺。
今天是個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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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重寫了很多次,本來想在七夕發(fā)的結(jié)果還是沒趕上,一開始在想大綱想到這段的時候也掉了很多眼淚,但直到真正寫到這里了反而情緒變得非常平靜,想要按照往常代入情緒式寫作,但悲傷的情感一直醞釀不到位,刪刪改改,最后還是決定用冷靜的上帝視角敘述完了小祁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