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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鋌想了想,思忖著開口:“當務之急,恐怕還是得設法找到巫彭。靈哥兒婆婆所作的事,我們若直接告官,怕也是沒什么作用的,最好要找到巫彭,審出他幾次在背后攛掇作亂的依據才好。”
鄔秋手指繞著雷鋌的衣裳,贊同道:“我也這樣想。只是不知靈哥兒能不能找到那人了。我真納悶,他為何偏揪著我們家不放呢?早日找到他,定要審個明白。不過——今日這位靈哥兒,倒也真是個可憐人。哥哥可瞧見他臉上的傷?他方才說他相公打了他,肯定是那時留下的了。”
雷鋌嘆道:“他遇人不淑,的確不幸,便是他沒講過后頭那些事,你瞧他這樣的天連件像樣衣裳都沒有,便可知一二了。”
鄔秋撇了撇嘴:“可惜不知他家中情形到底如何,若是熟識的哥兒,我可要勸他與他夫君和離了。他夫君身為男子,又無能,為家人掙不下一番家業,又不忠,娶了夫郎還在外頭尋妓,又不義,隨便就動手打自己的夫郎,又愚孝,不論母親說什么他只照做,也不知道護著靈哥兒,任由那婦人欺負他——啊,如此說來,真覺著他簡直不配為人了。”
雷鋌看鄔秋掰著指頭細數靈哥兒夫君的罪行,神情專注,微皺著眉,這副模樣倒實在可愛,便在鄔秋臉上親了一下:“秋兒說得是。這樣的男子白生做了個男人,卻無一點擔當,也就只能欺負自己夫郎體弱性子軟,若在外頭遇上什么事,他怕是頭一個要逃了去的。”
鄔秋嘆了口氣,默默不語,顯然是還在替靈哥兒不平。雷鋌哄著他,捏了捏他的臉:“事已至此,若他日后還有什么需要我們相助的,我們盡力幫忙便是了。今日除夕,秋兒可別為了這樣不配為人的男子氣壞了身子。回房去睡一會兒么?今日晚間還有的熱鬧呢。”
鄔秋這才又露出笑來。
靈哥兒拿了藥,一邊抱著孩子往家去,一面心下很是感激。崔南山只收了他幾文錢,還給了他調養自己身子的藥,雷鋌和鄔秋不同他追究婆婆的過錯,最要緊的是,孩子的病還有的救。一時間婆婆的辱罵欺壓、相公的責打全被他拋在腦后,腳下也有了力氣,連臉上都有了笑意。
他的孩子還有救,只要按時服藥,他的融兒還會好好活著,他還能聽到他軟軟地喊自己阿爹,還能看到他像村里其他孩子一樣,活蹦亂跳地平安長大。
靈哥兒不喜歡融兒這個名字。名字是他相公取的。靈哥兒起初說兩人都沒讀過書,不識得幾個字,不如請個讀書的先生來,給孩子取個好名字。他相公不在意,擺擺手隨口就定了這個。他還想改,可婆婆說這是家里男人定的,是孩子的爹親口取的,自然不能再換。他只得作罷。
他是后來才知道,煙柳巷那個為妓的哥兒名字就叫容君。
靈哥兒一想到或許他相公背著他在外頭跟容君歡愛時,也會喚他作“容兒”,心里就覺著惡心。他不愿讓孩子和這樣的人同名,可說出來又挨了相公一頓打,他相公說反正不取同一字,又嫌他多事。
靈哥兒時常想,若是自己一個人帶著這孩子,他一定會請個有才學的人,給孩子取一個好聽、有好寓意的名字。
自己一個人么……
想到這里,靈哥兒的神色又有一絲落寞。其實他也曾想過要和離,可他不敢。他怕婆婆不許,反將他關在家里,怕孩子以后沒有爹在身邊會受欺負,怕相鄰們的議論和指責,怕自己靠著做雜活兒賺不到銀子,反叫孩子跟著受委屈,更怕判決和離時,他一個無依無靠的哥兒爭不到自己的孩子,到頭來融兒還是要落在王家手里。
融兒這幾日病得重了,總是昏昏沉沉地睡著,要不就是在弱弱地哭,這會兒卻醒了,他臉上太瘦,眼睛顯得格外大,烏溜溜的眸子緊盯著懷抱自己的人,忽然笑了,奶聲奶氣喊了聲“阿爹”。
靈哥兒親了親孩子的臉,將他抱緊了。他的融兒雖然還不滿兩歲,但是聰明極了,會說好些字句。他不想融兒以后讀書的銀子被送上容君的床榻,不想融兒在男人醉酒后同自己一樣成為挨打撒氣的“物件”。他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先將孩子的病醫治好,然后,他一定要帶孩子脫離王家的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