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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秋手直抖，雷鋌從后面握住他的手。雷鋌的手指骨節(jié)分明，手掌寬大，把鄔秋的手整個包在手心里，穩(wěn)住發(fā)顫的筆端。他忽然有點(diǎn)想哭，可又怕淚珠滴在紙上，抿著嘴強(qiáng)忍回眼淚，看著自己的名字慢慢出現(xiàn)在紙上，就挨在雷鋌的旁邊。

他擱下筆，輕輕吹干紙上的墨跡，聲音有點(diǎn)哽咽，對雷鋌說道：“該叫你寫的，我手太抖，寫著不好看。”

雷鋌其實(shí)心中也如波濤翻卷，極不平靜，聽到鄔秋快哭了，心里像被人抓了一把，啞聲道：“這是你親手寫的，是最好的?！?

他說罷便咬上了鄔秋的嘴唇。先前他從未這樣急迫過，纏得鄔秋發(fā)出幾聲嗚咽，臉上紅得發(fā)燙。等兩人分開，鄔秋已經(jīng)幾乎喘不上來氣，頭腦發(fā)昏，軟了身子，倚在雷鋌懷里輕輕咳嗽。

雷鋌拿帕子替他擦了擦臉上的汗，又擦去嘴角的濕痕。鄔秋才堪堪緩過氣來，可心里很歡喜，甜得像浸了蜜，因此也沒有怪罪雷鋌罕有的莽撞，只把臉埋在雷鋌肩上，不大好意思去看他。

雷鋌側(cè)過臉，撫著鄔秋的背替他順氣。這個姿勢恰好看見鄔秋耳垂上有個不大顯眼的紅點(diǎn)，便順口問道：“秋兒還穿過耳嗎，倒沒見你戴過耳墜子?！?

鄔秋的氣息才穩(wěn)下來，懶懶開口：“從前戴過的，后來……在村里就不敢再戴了，怕引的那些別有用心之人注意，太久不戴，耳洞便自己長住了。耳墜子原本有兩副，這場大水過來，也都不知丟在哪里了。只有這一只，是我娘在我小時候給我做了玩的，我一直貼身揣著，還是丟了一只，現(xiàn)在剩下一個了?！?

他一面說，一面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墜子。青綠的顏色，但不是什么名貴的材料，只是塊打磨圓潤的小石頭，顏色倒是很好看，躺在鄔秋手心泛著柔光。鄔秋盯著它看了片刻，忽然笑道：“我爹娘若是泉下有知，看到我嫁給你，一定也會高興的?！?

他拈起那墜子，比在自己耳垂上問：“好看么？可惜只剩一邊了?！?

這一點(diǎn)綠色，在燈燭光下顯得不那么青翠，卻正合了夏日的氣息，可算得上點(diǎn)睛一筆，與鄔秋眼角那一顆淡淡的紅痣相得益彰。雷鋌喉頭滾動，覺著嗓子干得很，需要喝口水潤潤似的：“很好看?！?

鄔秋笑起來：“人家都說要為悅己者容呢，你說好看，我可就真信了，你不許唬我。趕明兒——等這場災(zāi)過去，我便去再穿一次，戴著給你看?！?

雷鋌點(diǎn)頭：“秋兒生得好看，若是你喜歡，日后盡可以好好打扮打扮，便是錦上添花了。過去我爹和我阿爹急著讓我娶親，已經(jīng)備下了聘禮，里頭有幾副首飾。后來他們不催了，那些東西便由我自己收著，秋兒想不想看看？”

鄔秋同意了，兩人便將書房收拾好，那封婚書仔細(xì)折起來，雷鋌也給鄔秋揣在了懷里，叫他收著，也好叫鄔秋少些不安。他們呆得有些久了，出來時正房的燈都已熄了。雷鋌端著燭臺，鄔秋便大著膽子挨在他身邊，偷偷牽著他的一根手指。

東廂院比雷櫟雷檀他們住的西廂要寬敞些，是一處獨(dú)立的小院，與正院有道小院門隔著。進(jìn)來靠北邊院墻的便是雷鋌的臥房，靠東是雷鋌自己的小書房，南墻邊還有一間空屋，放了些雜物。鄔秋到醫(yī)館一月有余，但沒怎么來過這間院，若有事找雷鋌，也只在剛進(jìn)院的地方等著，或站在院門口喊一聲，第一次由雷鋌領(lǐng)著走進(jìn)來，反倒有些緊張了。

雷鋌在臥房門前止步，回頭看著鄔秋，問道：“那些東西我都收在自己屋里了，秋兒愿意進(jìn)來么？或者我拿出來看也可以?！?

他話里好像有點(diǎn)別的意思，鄔秋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但無論如何，他都是愿意的，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紅著臉小聲應(yīng)道：“就……就進(jìn)去吧……”

雷鋌便牽起他的手，一步步走進(jìn)屋來，又關(guān)上了屋門。

這房里陳設(shè)很簡單，外間一張方桌，左右有兩把圈椅，旁邊立著一口柜子。內(nèi)間有道紗帳擋著，雷鋌把帳簾卷起來，鄔秋看到靠窗邊有一張翹頭書案，一把扶手椅，一口立柜，還有一張六柱架子床，床上的帳子和枕頭被褥之類，皆用蒼綠的顏色，在夏日看來確有幾分涼意。雷鋌借著手中的燭臺，點(diǎn)了內(nèi)間的燈，

鄔秋想去那張扶手椅上先坐，雷鋌直接拉他坐到了床上，自己去開了立柜找東西。

鄔秋忍不住伸手偷偷撫摸雷鋌的床褥，床帳子里頭大概掛了什么安神的香，很是好聞。他聞著這味道，忽然又覺得害羞起來。自己竟坐在心悅男子的床榻上。他忍不住想，日后他們真的拜堂成了親，全了禮數(shù)之后，自己大概也會搬到這里……又禁不住亂猜，雷鋌今夜帶他到這里來，會不會……會不會……

正想著，雷鋌端了一只木匣子回來，在鄔秋對面坐下，對鄔秋道：“你來揭開吧。”

木匣上著把鎖，雷鋌把鑰匙一并遞過來，鄔秋將鎖子取下，打開鎖扣，掀開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