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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秋不語,只是在雷鋌說第一句時搖了搖頭,接著便自己伸手解了發帶,把頭發重新梳上去。
他最不想為人所知的過往,以這種最不體面的方式,被不知為何出現在的罪魁禍首薛虎,告訴了他最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方才因為恐慌快要涌出的眼淚已經不見了,心如死灰般的絕望卻隨之而來。
他該說什么呢,把一切都告知雷鋌的話,雷鋌會不會也和過去的鄉親們一樣想,會不會也覺得是他的錯處,會不會從此厭棄他。
雷鋌拿了帕子替鄔秋擦臉,擦去他臉上的汗水,輕輕問:“秋兒認得那男子?”
鄔秋又沉默良久,才點了一下頭,哀切地看著雷鋌:“他說的話不是真的,你別信。我解釋給你聽,好么?”
那雙眼睛看著叫人心尖抽痛,雷鋌摸摸他的頭:“我根本不認得他,豈會隨隨便便聽信一個陌生人的幾句話。可我知道秋兒是最好的,自然要聽你的話。”
鄔秋揉揉眼睛,站起身來:“可是耽擱的夠久了,我們接著走吧。”
雷鋌轉過身,把背對著他:“我背你下山,上來。”
兩人還各帶著行囊竹筐,再說鄔秋方才摔得不重,沒有傷了腿腳,哪里肯依,自己下來背好自己的行李。雷鋌仍舊穩穩地牽住他的手,踏上方才探過的小路。鄔秋不說話,他便也不主動開口問,只照舊提醒著鄔秋小心腳下,自己走在略靠前的位置。
其實對那男人所說的話,雷鋌除了恨他敢對鄔秋出言不遜,污了鄔秋的清譽,旁的倒并未真的介懷。可見鄔秋如此難過,他也跟著焦急,哥兒被人如此誣蔑也非小事,雷鋌怕鄔秋郁結成疾,又暗自埋怨自己太大意,未能盡早覺察有人潛伏在暗處,一時悔愧與心痛交織在一處,也說不出什么話來。兩人竟就這樣一路下了山,眼見著已經能看得到山下平坦的大路,雷鋌原以為鄔秋不打算再說話,可正在這時,鄔秋忽然開口了。
鄔秋的聲音很低,帶著點怯意:“方才那男人名叫薛虎,是我在薛家村時同村的鄉鄰。”
他從那一天他去河邊洗衣裳說起,說到后來薛虎攔著他說話,說到薛虎想讓自己委身于他,說到無數個擔驚受怕、夜不能寐的夜晚,竹筒倒豆子一樣全講了出來。
雷鋌聽得喘不過氣。
他想,自己竟能讓薛虎活著從眼皮底下逃了去,身為男子卻不能庇護自己的心上人,還有什么臉面求娶鄔秋。
方才那一劍就應當果斷些,直接……
正這時,兩人將要邁出山林,踏上山腳的土路。鄔秋止住步子,眼望著雷鋌:“我從未蓄意勾引過他,我討厭他的為人。我鄰居的哥兒告訴我說蒼蠅不抱無縫的蛋,可我那日在河邊的確是無心的,我只是想別弄濕了衣袖,我沒料到會惹出這一場禍來。”
他的嘴角克制不住地向下撇著,微蹙著眉,幾度哽咽:“無人可以為我作證,可是我真的沒有舉止不檢點,也沒有同他好過。”
他過去常聽村里的老人講起,村東口有戶人家,那家有個大眼睛的年輕哥兒,平日里見人就愛笑,大家都喜歡他。后來這哥兒定下了親事,家里還擺了宴席,請幾位親戚鄰居去慶賀。結果有個堂兄吃醉了酒,一家子都在外頭吃飯,他自己搖搖晃晃竟進了哥兒的屋子。家里人聽見喊叫趕來時,那堂兄已經醉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小哥兒一直哭,大家都說看見他脖子上有幾道抓痕,定是被玷污了去。
堂兄酒醒后被罰到祠堂跪了兩三天,好像還挨了打。可是原本與那哥兒定了親事的男子還是退了親。村里又有流言,說肯定還有什么事,指不定是那哥兒自己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又說哪個年輕男人高興了不饞一口酒,醉酒玩鬧,也不算什么大事,更有甚者,勸哥兒的父母,不如就將他嫁與堂兄,也好掩去了一樁丑事。
那小哥兒后來投河死了。
鄔秋幾乎已經沒有勇氣再說下去,可還是強撐著睜大了眼睛,一眼不錯地看著雷鋌的神情,用盡全力最后開口,卻只發出囁嚅般的低語:“所以……你還愿意娶我么?”
雷鋌一步上前,手指輕托著鄔秋的下巴,讓他仰起臉來,迎著那雙漸漸瞪大的眼睛,低頭輕輕親了親他的嘴唇。他沒有深入,也沒敢太用力,一觸即分。可是鄔秋的身子如釋重負一般一下軟了,若不是雷鋌眼疾手快把他撈進懷里,他也許會跪倒在地上。
雷鋌輕拍了拍鄔秋的臉:“慢點喘口氣,緩一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