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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能無休止地繞著一個點打轉,向前或是向后,總要有個決定。顧翎已經做好決定了,但他還想在原地呆一會兒,畢竟他繞著那個點轉了兩年,還想再看他幾眼。
然后就下起雨來了。夜色漆黑,時不時劃過一道閃電,豆大的雨點轟轟烈烈地砸到地面上,落到江水里,世界嘈雜又安靜。杭州夏天時常有這種暴雨,瘋子一樣不講道理。在暴雨的掩護下,失去理智也變得合理,適合做一些出格的事。
公路沿著江水延伸,筆直的,長長的。暴雨的夜晚,路上沒有一輛車,來路和去途都黑黢黢空蕩蕩,只有這兒是亮的。顧翎覺得這個隱喻很諷刺,它是絕好的挽留辭令——可惜秦聞韶不需要什么費盡心機的挽留辭令,如果他需要,顧翎都已經幫他想好現成的了,他只要露個面就成了。
千分之一的機會,他會來嗎?顧翎無聊地想著一個不可能的答案。
但秦聞韶來了。
大概過去了兩輛班車后,顧翎遠遠看見一個黑色人影從馬路對面急步走過來。那人步子邁得很大,踩著一簇簇水花,穿過路面上的茫茫水霧,好像很著急。這種天氣,不知道他急什么。
然后閃電亮了一瞬,顧翎看清了那張臉。
秦聞韶站到他跟前的時候,恰好響起了一聲響雷,天空被撕裂,大雨瓢潑如注。
顧翎心神恍惚,世界末日、滿目汪洋,車站靠著燈牌的一點光,在廣闊的黑暗里像末日方舟——世界上只剩下顧翎和秦聞韶兩個人了。
秦聞韶半個身子被雨淋濕,左手舉著一把傘,右手拿著另一半,沉著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怎么還沒走?”
又趕他走。
但雨聲太大了,顧翎聽得隱約,幾乎像幻覺。
眼前這個人也像濕漉漉的幻覺。
顧翎不說話,靠在燈牌上仰頭打量他。暴雨夜適合做出格的事。
視線下移。冒著大雨過來的秦老師此刻不太體面。他的西裝褲大半濕透,黑色的布料濕巴巴地貼著皮膚,勾勒出腿部肌肉緊實流暢的線條。往上,襯衣塞在褲子里,腰,他的腰是窄而有力的。襯衫也濕了,手臂和肩頭透出肉色,還有打底的白色背心。襯衫的第一顆紐扣被解開,露出一截鎖骨,往上,是喉結、下巴、嘴唇、鼻梁,和那雙眼。
像夜色一樣諱莫如深,墨水一樣漆黑深濃的一雙眼。
顧翎的手扶在凳子上,濕熱的空氣,奔騰的江流,無盡的黑暗,還有那無休無止的鼓點一樣密集的雨聲,一切都讓他的指尖蠢蠢欲動。
“關你什么事?”他說。
腳尖卻輕輕移動,黑色皮鞋尖蹭上了黑色西裝褲,在他兩腿間,從踝骨慢慢蹭到膝彎,停住了,往前一勾。
秦聞韶被他勾得向前走了一步,深沉復雜的眼色離他更近了。
顧翎懶頹靠著發光的廣告牌,心里有破罐子破摔的沖動。秦聞韶的臉色被慘白的燈光照亮,卻依舊冷靜、緊繃,沒有一絲破綻。
顧翎垂眼,看著自己的鞋尖,看著它像蛇一樣在秦聞韶兩腿之間,貼著褲縫,又往上游。
到頂了。顧翎微微笑了笑,正要動作,秦聞韶沉聲叫他:“顧翎?!?
顧翎抬起眼來。
大雨滂沱。
“秦聞韶,除非你是來挽留我的。否則,關你什么事?”
第13章 備忘13.小鳥
“到哪了?”
顧翎的回憶被突然打斷,身邊秦聞韶模模糊糊地轉醒,眼睛還沒徹底睜開,手已經順著記憶握上了顧翎的手,熟練地順著指縫伸進去,十指交叉扣住了。
顧翎察覺到他手上的動作,微微愣了愣,轉頭去看他,一片和暖的呼吸便向他頸間湊了過來,秦聞韶在他耳垂上吻了吻,又說:“小鳥,到哪了?”
顧翎聽到那個稱呼,心頭微微一顫。
“小鳥”這個稱呼其實由來已久。
因為顧翎一直有觀鳥攝影的愛好,大學時期的微信頭像是一只毛茸茸肥嘟嘟的花彩雀鶯,微信名也是“birddy”。在兩個人關系鬧得不尷不尬之前,顧翎打著討論課程內容的旗號一直纏著秦聞韶聊天,雖然話題開頭常常是上課的內容,但聊不過幾個回合,顧翎就會走題萬里,開始左一句右一句地刺探起秦聞韶的個人信息來。
后來有一次,顧翎發過去好幾條消息秦聞韶隔了半天都沒有回,顧翎正想自己是不是追得太急了,秦聞韶回復了:“剛剛有事?!?
又說:“顧同學,你可真是人如其名啊?!?
對話續上了,顧翎好開心,按捺了幾秒,很快回復:“?怎么就人如其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