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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仲晁披蓑戴笠,眉頭緊擰,“你不是說一切都安排停當了?”
邢明輝躬身道:“閣老息怒,那魏國公世子真真奸狡之徒,下官……”
“每回都是這等說辭,那永定侯世子呢?他就沒幫著你出出主意?孔綸此前也是明里暗里與謝思言周旋,若是沒些本事,也不會好端端活到現在。”
邢明輝道:“永定侯世子說他那日能說出那番話已是做到了極點,余下的實不想摻和。”
仲晁皺眉半日,招手道:“你過來,我再交代你一樁事。”
……
陸聽溪聽聞賈氏跟謝思和的事后,頭一個反應便是這兩人不枉為母子。她問謝思言是如何洞悉賈氏母子的詭計的,賈氏給謝宗臨下的又是什么藥,謝思言卻沒有跟她詳說的意思。
他倒對于對調身份上了癮,原本只調換半個月鬧著玩,后頭卻硬生生讓她再往后延上個把月。
謝宗臨命人將謝思和接了回來,未究前咎,謝思和這回也配合許多,安安生生去做監生。
陸聽溪覺著這也不足為怪。謝宗臨為人雖強硬,但膝下畢竟只有二子,謝思和若不再作妖,謝宗臨約莫也愿意再給他個機會。
轉眼交秋,炎夏暑氣漸消后,陸聽溪也更愿意出門。正巧近來各色送上門來的請帖也多,她出門做客權當秋游。
各色帖子里,有一份特殊的,是保國公徐家的。
保國公自從因著上回在她父親跟前灌了一番誹語被謝思言教訓了之后,就對魏國公府跟陸家態度慎之又慎,謝思言整整三年都沒搭理他,但保國公仍是鍥而不舍地湊上來趨奉,尤其謝思言入閣之后,更是恨不能日日都往魏國公府跑才好。
保國公府今次遞來的帖子,謝思言本也是不想接的,但謝宗臨說冤家宜解不宜結,隨意敷衍著便是,又趕上謝思言正巧有空,這才勉強應下。
保國公下請帖的由頭是孫兒的周歲宴。但陸聽溪覺著他約莫只想借此契機跟謝思言攀交。
登門的正日子,她并沒隨女眷一起宴集,而是跟謝思言一道坐到了徐家花園內的一處水榭里。保國公給他們單開了一席,她覺著即便主家再是重視,也不至做到這一步,保國公會如此,約莫是有什么事要單獨跟謝思言說。
保國公跟謝思言道了誑駕后,暫去前頭招呼賓客,讓他們先自用膳,若有哪里不周到的,盡管與下人們說。
“看什么看?”謝思言瞥了眼掠視四周的陸聽溪,“找我徐云妹妹?她已經出嫁了,你今兒怕是見不著。”
陸聽溪橫他一眼。
她先前有一回想起他當年曾跟徐云議親一事,就諧謔他說,你徐云妹妹已經嫁人了,說不得嫁了人還會對其夫慨嘆,那魏國公世子是如何如何的表里不一,在人前做出一副潔身自好的模樣,實則是個貪花好色之徒。
陸聽溪見他只管動筷,另起話頭:“我那孔表兄應當不是當真要與你為敵吧?我總覺著他對你存著一分忌憚。”
謝思言一頓:“再多提你表兄一句,咱們即刻回家,去榻上好生說說。”
陸聽溪不為所懾:“你今兒不是來了月信嗎?竟還這樣猖狂。”
今日出門前玩兒了一回對調身份,他被她摁在墻角,忽然捂了小腹,學著她往日的模樣,蹙眉說自己來了月信。她不得不承認,他學得還挺像那么回事。
謝思言冷聲一呵,依著陸聽溪往常的語調道:“整日只會讓我喝熱水,你就不能把熱水換成紅糖水嗎?”
兩人言語之間,忽聞一陣犬吠由遠及近疾沖而來。
謝思言回頭就瞧見一只狼犬飛竄過來。犬極兇惡,體型又大,齜著牙淌著口涎,勢不可擋。
謝思言瞬時躍起,下意識將陸聽溪護在身后,本要讓旁側侍立的幾個徐家小廝將狗趕走,但那些小廝自家也怕得很,紛紛躲開。他一刻也沒耽擱,旋過身,抄起石凳就拋砸到了狼狗腦袋上。
穩準狠。
狼狗腦袋開花,血濺當場,抽搐幾下,即刻殞命。
謝思言冷眼看去,問那是何處來的狗。按說徐家今日興宴待客,似這等兇惡的犬只,應是拴牢了的。
小廝未及應話,一粉裳少女分花拂柳而來。
“是我養的,如何?”少女望見慘死的狗,問了狗死的因由,美眸大睜,定要謝思言賠她的狗。
陸聽溪見她態度并不驕橫,卻難纏得很,心頭浮起一個揣測,上前幾步:“姑娘明知此處有人飲宴,轉來附近時,為何不將狗拴住?”
她往日去別家做客,最怕的就是主家的狗不拴。無論是大犬還是小犬,無論叫聲響亮還是悶聲不吭,她望見那種在她身側蹦來跳去的狗,就總覺對方隨時會撲上來咬她。
最無奈的莫過于每逢此時,她委婉請主家將狗栓起來亦或引走,主家都會笑瞇瞇地說他家狗不咬人。
她不明白,狗會不會咬人,人怎會知道?難道非等狗咬了人才知道這條狗會咬人?
莊夫人養的沙皮犬就總拴得牢牢的,她覺著單憑這點,她就能跟莊夫人長久做朋友。
少女只道自己疏忽了,謝思言不跟她廢話,命人叫來保國公。
保國公趕至后,聽罷來龍去脈,拉了少女,連連賠罪,自道那是他的幺女,年歲小不省事,請閣老與閣老夫人莫要介意。
少女名喚徐毓,在保國公一雙利目的盯視下,認了錯,卻不離去,連贊陸聽溪妝容精致,要跟她討教一二,陸聽溪的視線在她腰間凝滯一瞬,眸光微動,淡聲應下。
謝思言尚未開言阻攔,他的小寶貝已與徐毓走遠了。
保國公見閣老不豫,以為還在為適才的事氣惱,正要再賠罪幾句,卻聽謝思言道:“再過一炷香……不,再過一盞茶的工夫,去差人跟內子說,筵席散了,讓她來馬車上找我。”
保國公一怔,他們的筵席還要持續至少半個時辰,怎就要跟陸夫人說散席了?然則對上謝閣老陰冷目光,他一句不敢多問,忙忙稱是。
“再就是,令愛之事,我不想就此輕輕揭過。我們走后,讓她頂盤子頂半個時辰,用那種盛果子的冰盤。我會著人監督。”
保國公強笑應諾,又陪著小心道:“下官有事相求,萬望閣老賞光一聽。”
……
大抵女人與女人確實更容易混熟,兼且徐毓年紀小,陸聽溪跟徐毓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不多時,對方的話就逐漸多了起來,到得后來,便有些口無遮攔。
正說到熱鬧處,保國公親自過來知會說筵席要散了,閣老在門外的馬車上等著她。陸聽溪不疑有他,只道徐家應是因著什么緣由提前結束了宴飲,告辭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