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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鬟暗暗咬牙,少爺交代的差事算是辦不成了,她要不把陸姑娘敲暈帶過去算了。
正此時,陸聽溪突然回頭:“你這么一說,我想起來了,我確實有東西落下了。”
丫鬟舒口氣,這姑奶奶總算回過味兒來了,忙引著人原路折返。她將要把人領到少爺交代的抱廈去,陸聽溪卻在路過方才宴飲的園子時,轉身入內,還回頭招呼她:“你走過了——我進去看看,你稍等。”
丫鬟傻眼,眼睜睜看她回身進去,又很快出來。
“我才想起來,我確實有兩碟窩絲糖和粽子糖沒吃完,我已經(jīng)裝好了,下回注意。”拍了拍用油紙好的兩包糖。謝家擺宴,從肴饌果蔬到糕點飲品,都是頂好的,賓客們吃剩下的,多半是能扔則扔,跟她同席的幾個女眷好像都沒怎么剩東西,獨她剩了東西,這樣確實不太好,何況這兩種糖還挺金貴的,宮中后妃吃的也是這類糖。
丫鬟沉默一下,一把拉住陸聽溪,唯恐她再跑了:“您跟奴婢來一下。”
陸聽溪在抱廈里見到謝思言時,他目光在她鼓囊囊的茄袋上繞了繞。他已聽了丫鬟的奏稟,知里頭裝的是兩包糖,掀了掀唇:“聽溪妹妹真是不虛此行。”
陸聽溪的視線不住在門口亂掃,擔心有人過來,問他叫她過來究竟所為何事。
謝思言本想上去拉她的手,但見她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略一踟躕,收回了手:“確實有事。你幫我個忙——幫我臨一幅圖,要盡量形肖,最好臨得一般無二。不過有個地方需要改一改。”
“可是臨摹實際上很難臨得一模一樣,縱然是原作者來臨,也不可能別無二致,我至多只能臨個八-九分相似,這樣也可以嗎?”
“可以,你盡量往相似上臨便是。我晚些時候會著人將圖交于你,也會告訴你改動哪里,紙筆也會為你備好,你盡力趕趕工,三日后給我。”
陸聽溪問他要她臨摹的是什么畫。若是長卷金碧山水之類的,她不吃不喝不睡忙活三日怕也趕不出來。
“不是太費事的圖,就是辛苦你將這三日的工夫騰出來為我臨畫。”
陸聽溪爽愷應下,擺手道不礙事。能幫上他,她心里高興,有一種自己終于有了用武之地的感覺。她順口問起他這下半年的規(guī)劃。
依照定例,放榜之后,一甲榜眼和探花均授翰林編修,雖只秩正七品,但已不知比旁人的開端高了幾個等次。他應該已被授職,之后就是觀政熬資歷,成為東宮輔臣或者外放地方,步步晉升。
她看他神色不太對勁,問可是出了何事,謝思言頓了頓,聲音一低:“其實我讓你臨的是我們先前在坑底發(fā)現(xiàn)的那張輿圖。我打算抽個工夫,去查探一下輿圖上標注的地方。不過在此之前,我打算先讓你仿一張假的輿圖,以備不時之需。我總覺這圖不尋常。原本我是要自己仿的,但我這兩日事忙,抽不出工夫來。這件事只能交于信靠之人來做,你最合適。”
陸聽溪覺著這話頗為順耳,被人信任,尤其是被謝少爺這等人信任,這種感覺甚好。她笑眼彎彎道好。
“今日父親做壽,皇帝還特特宣召父親與我入宮,很是頒賜了些東西,還說了許多體恤辛勞的存候之語。后頭皇帝讓我父親先出宮,獨留了我,與我說他想讓我直接進吏部,但他有一件難辦的事——先前東廠和錦衣衛(wèi)查探到寧王手里似乎捏著先帝遺詔,但廠衛(wèi)那邊至今也沒查到頭緒,他想讓我代為查究。”
陸聽溪蹙眉:“這怎么查?”
“皇帝此前不是下詔為宗室子弟擇妻?這一月間,旨意中被點名的藩王就會陸續(xù)攜子孫抵京。寧王自來與楚王走得近,而皇帝應是知曉我與楚王有些過從,這便將這差事交于我辦。”
其實還有一條他沒說出來,皇帝還想以此事試探他的態(tài)度。皇帝在殿試中欽點了趙景同為狀元,讓他位列第二,如今交付這么個差事,就是想看看丟失殿魁之后,他是否還能沉得住氣,對皇帝又是什么態(tài)度。
謝思言冷笑。
他怎么可能讓皇帝瞧出他的心思。不過誠如齊正斌所言,趙景同的性命安危確實是個問題,所以他當時跟皇帝說,他聽聞京中有些與謝家不對付的世家想對趙景同不利,以此嫁禍給他。皇帝當時冷著臉說但凡哪個敢這般,他必不會放過,還說會著廠衛(wèi)那邊暗中保護趙景同,讓他放心。
他當時問,若是趙景同當真有個三長兩短又要如何,皇帝似沒想到他會這樣追問到底,思忖片刻,說他會處置好此事,讓他不必擔憂。
他說什么有人要以趙景同嫁禍他,并非異想天開,但這個想攪混水的卻不是什么京中世家,京中哪個世家也沒這個膽子,回頭這事若抖出來,開罪的是魏國公府與昌國公府兩大宗族,這不是好玩的。
他說的是誰,皇帝最清楚。皇帝給他施壓,他自然也要給皇帝施壓。
陸聽溪暗暗心驚,原來皇帝讓諸王抵京是有這許多用意的:“但是不論是寧王還是楚王,都不是好對付的。你若是辦不成這差事,會如何?”
她說著話,自己也是一頓。皇帝前頭的話放著,這意思大抵是在暗示,辦好了差事就可以直接進吏部,辦不好大約就會失去這個好機會。她畫畫也是在幫他分憂,思及此,她瞬時覺著自己的使命緊要起來。
第一個夢里就預示了各路藩王虎視眈眈,寧、楚兩系藩王對皇帝并不多那么忠心,如今沈惟欽又沒死,楚王一系又多了個助力,且是麻煩。這世上能壓人者唯權勢耳,謝思言必須盡快攬權,否則將來一旦亂起來,他很難掌控局勢。在短期內壯大己勢,于他而言十分必要。
她將自己的擔心與謝少爺說了,又惹得少爺一番調戲:“聽溪妹妹竟為我思慮至此?”
陸聽溪回身便走,卻被謝少爺拉住:“下回來見我,別帶那只兔崽子,不然我立等把它拔毛扒皮,宰了燉湯。”他真不想承認他居然吃一只兔子的醋。但思及他還沒被小姑娘抱過,他確實滿心不悅。
陸聽溪想到謝少爺將來的造化,覺得自己還是順著他心意的好,乖巧點頭,將出去時,想起那張藏寶圖,又折回一步:“你若當真循著那張圖尋見金山銀山,記得分我個零頭……總之,茍富貴,勿相忘。”肅著小臉,拍拍他。
……
陸聽溪走后,謝思言命楊順將輿圖和他備好的特制紙筆給陸聽溪送去。陸聽溪所言利害他自是知曉,若他這回辦不好差事,就會失去直接入吏部的機會,這般無疑會拖慢他的晉升速度。
有捷徑自是要走的。但是遺詔這等事,又豈是好查的。
陸聽溪拿到東西后,就即刻開始動筆。她對此事甚為上心,不到三日就臨摹好了。她看著謝思言拿來的原圖,覺著那終點標著的地方,大約當真埋藏著什么富可敵國的金銀,話本傳奇詞話里都是這樣寫的,這種故事,她三姐跟她講過許多。
她才想到陸聽芝,陸聽芝就領著陸聽芊來了。她將圖紙等物藏好,才見了兩人。
陸聽芝說陸聽芊有事找她,笑嘻嘻將人推給她,轉身跑了。
陸聽溪與陸聽芊在次間內落座后,就聽她道:“我明日就要入宮待選了,知道妹妹會打扮,想讓妹妹幫我看看我明日的衣飾,看還有何不妥。”說話間,命丫鬟端來了衣裳頭面。
陸聽溪看了一回,道沒甚不妥。四姐穿什么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中選。
人各有志,她自己不想嫁宗室,不能將自己的想法加諸旁人,但宗室將來還不知是何局面,她不能讓陸家的人卷進去。
既然征召躲不過去,那只能保證四姐落選。
她該去找找麗嬪了。
陸聽芊笑著道謝,起身作辭。
出了物華院,她對自己的丫鬟含桃道:“你有沒有覺著,五妹妹今日的態(tài)度不甚熱絡?”
含桃道:“五姑娘許是瞧見姑娘明日就要進宮待選,忽然后悔將這機會給了姑娘,態(tài)度自是有些不同。”
陸聽芊嘴角微抿。
她在一眾姑娘中一直不出挑,她娘每回訓她,都拿陸聽溪跟她比,說她這里不好那里不對。又兼她性子安靜,外頭有些人根本不知陸家四姑娘是哪個。
含桃又道:“姑娘莫放在心上。姑娘家總是更看重婚事,五姑娘此番錯失機會心中有所波動也是常事。到底是一家姐妹,姑娘的榮光便也是闔府的榮光,等姑娘中選,五姑娘大抵還是會為姑娘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