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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掃向屋內。
鴛枕鸞衾,燭火晻昧,淺茜色的紗幔隨了窗外夜風款擺,在錦繡地衣上投下一片暗影,仿若妖冶舞女舒腰展臂,蕩拂水袖。
鼻端異香彌散,屋內氣暖如春,也不知熏的什么香,陸聽溪僅是坐了少刻就覺有些頭暈,起身去窗邊透氣。路過穿衣鏡時,她頓了步子。
鏡中人仍是她的眉眼,但無論穿著還是妝容,都與往日迥異。
繡水波蘭草的抹胸緊緊約束,綁縛著一對噴薄欲出的花房,兩團軟肉被緊迫著擠出一道深壑,玉肌瑩白膩細,映了紅燭幽光,泛起玉器一樣的柔潤光澤,愈顯鎖骨纖勻精致。上頭豐盈,下頭的細腰卻是弱柳一樣纖柔。
上襦竟是用薄如蟬翼的紗做的,纖柔如蘭的雙肩與細瘦白嫩的手臂依稀可見,似隱非隱,半遮半掩,惹人遐思。
下面的裙子并非尋常的湘裙,而是上緊下收,正突顯出她渾圓挺翹的雙臀與修長的纖腿,偏又將下頭包裹得嚴絲合縫,頗有些欲說還休的曖昧意味。
妝容極妖極冶,香脂覆唇,紅得熱烈,眉心一點芍藥花鈿,襯了她玉骨冰肌,顧盼之間,竟顯出十足的撩人媚態。
陸聽溪倒抽一口氣,滿面赧然。
她這胸似乎長得太快了些,她從前確實雙峰豐盈,但這才過去多少時日,就又豐腴了一圈。她先前還曾因為自己的胸比同齡人豐滿,覺著難為情,走路忍不住含胸,后頭被母親教訓了一頓,說儀態難看,這才改了。
再往后,她就索性拋開此事,由著它長。先前倒還不覺,如今被這抹胸一勒,她才發覺尺寸竟又大了這許多。
那抹胸是她們能尋見的最大尺寸,費了好大勁才綁上,如今隨著她呼吸微微起伏,令人擔憂下一額便會被撐爆。
她頂著這副模樣,是決計不能出去的。這洞房一樣的地方,她也不想多待。
透了氣,她開始在屋內找尋可用的武器。找了半日,也只尋見幾瓶不知是何用途的藥膏藥水跟一些形狀怪異的精致器具。
她拎起其中一根,見其也不知是什么材質制成,硬度極大,又長又粗,呈半弧狀,似是用來托盛什么粗長物什的,她一只手幾乎握不了一周。
她細端量,琢磨一下,想不出這玩意兒究竟能干什么用,隨手丟開,坐下冷靜分析。
若她留在此處,被那位馮大人發現,說不得會為了避責,殺她滅口,為今之計,一是讓那位貴人帶她出去,二是她自己逃出去。
兩條都不好辦。
倘那貴人萬一當真是個上了年歲的老色鬼,那便跟面臨滅口同樣麻煩。再者,她也不能將自己的安危寄托于一個不明狀況的陌生人身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布料稀少的裝扮,回身拿毯子披到身上暫且遮羞。
謝思言跟蔣仁等人議事畢,起身離席。
蔣仁看他要走,再三款留。
馮光遠也笑道:“天色已晚,不如您在此將就一晚。您的住處已經備好。”他心中暗急,這位若當真就這么走了,他如何獻女。
謝思言豈會看不出馮光遠的花花腸子,直言推拒。這幫人總往他面前塞些亂七八糟的女人,他真是煩不勝煩。
恰此時,有長班匆匆進來,在蔣仁耳畔低聲稟了幾句。
少刻,長班引了個身披寶藍披風的男人進來。
謝思言看清來人面容,道:“閣下可真是閑得緊,不安生在家中相親,竟不辭辛勞跑到通州來。”
孔綸除掉披風,笑道:“勉之都不急著嫁娶,我急什么。”勉之是謝宗臨為謝思言擬的表字。
心知他話里有話,謝思言無聲冷笑,回身就要離開。
孔綸攔了他:“勉之此番是為著陸老太爺之事來的吧?若在別處逮著,勉之許還不認,但眼下……”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謝思言目光泛冷,“管好永定侯府一畝三分地不是挺好?”回身往屋外去。
馮光遠見兩位世子面色都不好看,一時不知所措,看向蔣仁,目露求助之色。
蔣仁知他是為著獻女之事著急,忖著魏國公世子眼界高,怕是瞧不上馮光遠那女兒,示意他轉去永定侯世子那里試試。
孔綸久慣應酬,聽馮光遠說了開頭就明了其意,揚聲沖已然到了屋門口的謝思言的背影道:“勉之當真要走?春宵苦短,勉之既不憐香惜玉,那我便去瞧瞧那久候勉之的美人兒去。勉之想好,我這便去了。”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謝思言連孔綸的話都沒聽完, 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孔綸倒不意外。他原也沒指望一個女人能勾起謝思言的興致,那話也不過是諧謔之言。見謝思言走了,他讓馮光遠等人在前頭引路,也隨之出了屋。
陸聽溪以為自己得在那廂房里干等著,不曾想后頭被一眾婆子拉了出來,讓她戴了面具,坐上一葉靜泊荷群里的小舟, 執篙坐著。又塞給她一網兜螢火蟲,交代她等瞧見貴人時, 將螢火蟲放飛。
陸聽溪對于馮光遠的拼命程度是嘆服的。若是將這番心思花在民生上, 官位怕早就上去了,哪里用得著賣女求榮。
眾人見她就緒, 又從頭至尾都十分順從,放了心, 盡皆退下。
陸聽溪一路上的乖順不過是裝出來的,為的便是麻痹眾人,尋機脫身。
待眾人一走, 她飛快觀察四周地形, 看準岸邊一叢蘆葦,當即撐船過去——她從前常去城外采蓮子耍子,于撐篙控舟上分外嫻熟。
那幫人隨時可能折返, 她一顆心狂跳不止, 不時回頭看一眼, 手心滿是汗, 險些握不穩篙。好在她功底扎實,又很快沉住氣,小舟離弦之箭一樣飛出。
上了岸,她披緊斗篷,回身飛奔。
她被拉出廂房時,再三說冷,又說在外頭就被貴人瞧見那樣穿著顯得輕浮,婆子這才不情不愿遞了一件斗篷給她。
夜風微帶寒意,因是水畔,又透著混了草木氣息的潤濕,迎面灑在身上,通身不適。
那裙子形制是下頭束著的,行路極是不便,她才跑出一段路,就聽身后有人大呼馮小姐跑了。她竭力穩了心神,鉆入一叢灌木里暫避。
影影綽綽的,可見對面有一眾人擎了火把撐船登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