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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疏梅能感覺出,這幾天證據逐漸落實,大家的心情也漸漸放松,和剛開始來二隊的緊張氛圍完全不同。
五個人一起去審訊室時,李疏梅終于感受到,她成為了二隊不可或缺的一員。
但是她至始至終都沒有明白顧笙的殺人動機是什么?也許這場審訊對她來說,才是一切較量真正的開始!
李疏梅跟著大家一起了審訊室,她再次見到了坐在審訊椅里的顧笙。
和三天前不一樣,她的情緒明顯有些低落,原本冷漠的面孔上,帶著幾分滄桑,眼底里的光也很暗淡,她應該是聽到軀干的證據被找到后,明白一切不可挽回。
其實她只有二十二歲,比李疏梅大一點,到底是什么樣的經歷才會讓她痛下殺手,一定要走到犯罪的那一步?
李疏梅很好奇,她也很想知道結局是什么?
祁紫山主持審訊,語氣凜然道:“顧笙,我們已經掌握了你殺害姜琴玉的證據,在殺害姜琴玉的兇器上留下了你的血液dna。”
他將蘸著血跡的水果刀物證袋提了提,又將檢測報告復印件展示給她看,“面對鐵證,我們希望你如實交代一切罪行!”
顧笙沒有看向任何人,頭微微低著,眼睛里的光芒暗淡而無神。
祁紫山再次嚴肅道:“顧笙,聽見了嗎?請你如實交代犯罪過程!”
顧笙終于抬了抬眼,眼神在祁紫山臉上瞥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了下去,她語氣緩慢:“我可以交代……”
頓了頓后,她像說平常故事一樣說起她的經歷:“和琴玉一樣,我也有個弟弟,我記得八歲的時候,弟弟只有五歲,我其實不喜歡弟弟……”
顧笙說她小時候的名字叫顧引弟,一聽名字就知道,這是祖輩父輩們的愿望,他們一心想要個弟弟。
顧笙長大后改掉了自己的名字,她說看過一本言情小說的女主人公叫顧笙,那個主人公從小到大都備受寵愛,幾乎人人都喜歡她,所以她改名叫顧笙。
她和弟弟相差三歲,那是因為在她三歲前,都沒有生出弟弟,生在農村的顧笙自然成為了不受待見的那一個,奶奶不喜歡她,甚至有一次將一根長長的縫衣針扎進她的手臂。
顧笙那天哭得很大聲,大人將扎進肉里面半截的針取了出來,卻沒人責怪這是誰干的,也沒人關心她疼不疼,只是用了一些煙灰給她止了止血。
沒人疼愛她,注定了她來到這個世界上,是多余的那一個。
一件天大的好事是,三歲那年,弟弟顧天昊出生了,這個名字說明了全家對他寄予厚望。
顧家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弟弟,她不知道為什么要出生在這個世界,但是無論如何,她仍舊覺得她是父母的女兒,父母總歸是要管她吃飯和讀書的。
但是很快一件事改變了她所有的希望,那是她八歲時,父母出去勞工,要求她帶好弟弟,那一天下著小雨,五歲的弟弟非要去小河邊釣魚,顧笙答應了。
結果,弟弟失足落水。村民發現時,顧笙全身濕透,她哭著說下水救弟弟,但弟弟沒救上來。
弟弟死了,然而所有人卻把責任推給了顧笙,父親脾氣暴躁,那晚將她綁起來吊打,用竹條打了一個晚上,直到傷痕累累,她被送進小診所搶救,好在救了回來。
那是她人生最灰暗的時候,死里逃生后,即便她沒有再遭受毒打,但所有人都在責怪她,母親總說,如果不是她帶弟弟去河邊,弟弟就不會死,是她想要弟弟的命。
好在,一兩年后,父母終于妥協了,他們沒有再說是她的過錯。
日子變得平常起來,只是母親仍然時不時提起弟弟的名字,母親沒有責怪她,但好像有了精神病,絮叨不斷,她總說,要是弟弟不死的話,也和你一樣上了學,要是弟弟不死的話,也能像你一樣得到鮮艷的獎狀。
她的所有,幾乎都被賦予了弟弟的影子,在母親看來,她的人生應該是為弟弟而活。
終于考上了高中,顧笙大多數時間要住校,她回家也越來越少了,除了學費,她幾乎不找家里要錢。她一日三餐多是咸菜,身材也極瘦弱。
即便很少回家,她也并沒有得到想要的生活,很快她就遭受到了霸凌,這源于一次早操不小心得罪了一位高年級女同學,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學校傳開,好多人都說她小時候害死了弟弟,是她推弟弟下了水。
實際上,這些說法最初源于父母曾經對她的責罵,父母認為是她害死了弟弟,村民也以訛傳訛,“認可”了這個說法。
不知道是誰,將她小時候的事添油加醋地傳開了。
從此以后,欺負她的人越來越多,顧笙經常被人抓到學校的后山打,霸凌她的孩子們組成了一個小團體,逼迫她吃下泥巴,吃掉蟲子。
顧笙高二就輟學了,她離開了家鄉,來到了市里,由于沒有一技之長,她只能到一家發廊找了一份工作,就是外面說的“洗頭妹”。
她慶幸可以憑自己的雙手賺到錢,原以為她的人生會改變,但從到發廊工作的那天起,她才明白這才是一切罪惡的開始。
為了提高她們的收入,發廊老板會暗示她們提供一些隱形色.情服務,她也認識了幾個和她差不多家庭條件的女孩,有些女孩為了生活,漸漸出賣了自己。
顧笙始終堅守自己的良心,在沒有任何職業技能的情況下,她找不到好的工作,所以幾年內輾轉來輾轉去換了兩三家發廊。
情人發廊老板娘對她稍好一些,這也是她留下來長期干的主要原因。
時常被男客人騷擾只是生活里的常事,誰會來一家叫“情人發廊”的理發店真正洗個頭,不就是朝她們這些女孩子身上揩點油。時間長了,她已經把被別人摸幾下身子這件事,叫做家常便飯。
她的人生很灰暗,但是她只能認命。
有一次,她在公園散步時,忽然被一個寫生的女孩叫住,說想給她畫幅畫,顧笙答應了她。
那幅畫呈現在她眼前時,她驚呆了,她第一次發現,原來她自己竟那么美。客人口中的“美妞”、“漂亮妹”,那些稱謂只是他們對她們調戲時的統一稱呼,但這幅畫上的美才是屬于她自己的。
這也成為了她學畫的動力,她通過報紙得知沒有高考也可以去正規學校學習畫畫,于是很快用積攢下來的工資,報了成教大學的美術系,也順利上了課。
在課堂上,她見到了姜琴玉,和別的女孩不同,她第一次見到姜琴玉,就被吸引了目光,琴玉看起來十分單純,在顧笙的經歷中,她未曾見過這般單純的女孩,眼里的光都是清泉似的,而且她很美,那不是艷麗的,耀眼的美,是樸實的,純潔的美。
有些人相遇總是會有緣分,她們偶爾同桌,兩人雖不熟悉,但是彼此見面,都會朝對方打個招呼。
直到有一次,她經過學校食堂后門,被黃毛欺負,姜琴玉挺身而出,用割傷手腕的方式救了她。
顧笙很感激她,她一直想報答她,只要一起逛街就想辦法給琴玉買衣服,也和她涂相同的指甲油。
她還記得在姜琴玉的生日時,送給了琴玉一個隨身聽,那是她花了一個月工資買下的,她很感激姜琴玉為她做過的事,這是她第一次對姜琴玉的報答。
姜琴玉很喜歡畫畫,她很有天賦,顧笙那時候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什么都好,善良又優秀,姜琴玉無疑就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