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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花蕩并不了解小別勝新婚的快樂,但能想象出一對饑渴鴛鴦干柴烈火的情景,于是很干脆地轉身離去。
飛龍殿內桌椅橫陳、幔帳凌亂,甲胄與戰袍也還扔在角落,一地水漬早已干涸。
床榻上,剛醒的小秦深精神抖擻,忍不住挨挨蹭蹭。葉陽辭睡意未消,撩起眼皮看了秦深一眼,秦深朝他很端莊地笑了笑。
于是葉陽辭繼續瞇了片刻,直到端莊的正宮娘娘抬起他的腿,試圖偷摸來一場深入淺出的午后請安,將他徹底驚醒了。
葉陽辭撓了一把秦深的胳膊,抽回腿,聲音仍有些沙啞:“昨夜太狠了,掛三日免戰牌。”
秦深討價還價:“一日?”
“兩日。”葉陽辭堅守底線。
“……兩日就兩日,但今日也要算在內。”
君子協議就此達成。
不過,兩人都算不得正統的君子,故而協議會不會撕破,在何時、以何種方式撕破,猶未可知。
秦深抱他去沐浴,黏黏糊糊地洗干凈,黏黏糊糊地穿好衣衫。最終葉陽辭受不了了,將他散發熱力的胸膛推開一臂之遠:“天熱,貼在一處更熱。”
于是秦深琢磨著,該在殿內多準備幾個冰鑒,以免寒暑不侵的高手又拿熱做借口,拒絕他的親近。
葉陽辭穿戴齊整后,走出殿外,見日已西斜,驀然想起臨睡前的那個閃念——
“是蕭珩。”他站在檐下喃喃道,“蕭楚白還在廷尉獄里蹲著呢。”
秦深含義復雜地挑了挑眉。
認識兩年半,他對蕭珩的觀感雖稱不上好,但也數次誠意邀請過他入伙。
可惜這廝總是云遮霧罩,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甚至在他征伐北壁時想要趁虛而入,撬他的內宅墻角。
導致滿京城流言:蕭大人與葉陽大人是一對破鏡重圓的恩愛情侶,不僅在御前過了明路,還出同車、入同席,后來是因為擔心樹大招風,才暫且別府而居。
蕭珩這混賬,頂著葉陽夫人頭銜時一定心里美滋滋的吧!可阿辭并不喜歡你,一絲一毫別樣意思都沒有。他用你明修棧道是他的謀略,你攀上他借機生事就是你的不軌了。
非但不軌,還心懷得不到便要毀掉的惡念——這個混賬東西!
秦深一臉的不以為意:“那就讓他繼續蹲著吧。待到朝局平定,按照重新修訂的大岳律,該判什么罪判什么罪。”
葉陽辭想了想,忽然問他:“方越眼下還在淵岳軍中嗎?”
“方越?哦,臨清千戶所的那個,原本是蕭珩手下。蕭珩進京后,他便升遷做了千戶。此人擅長馴養猛禽,早先狄花蕩與秦湍通信的游隼,便是出自他手。”秦深說,“這兩個月你我能互傳訊息,他功不可沒。我會給他記功,日后行賞。怎么忽然提及他?”
葉陽辭正欲開口,忽見狄花蕩自長廊快步走來,對他們分別行了禮,向秦深稟道:“主帥,長公主殿下求見。”
秦深頷首:“她不來見我,我也勢必去拜訪她一趟。請她進宮,就去前面的大善殿吧。”
狄花蕩得令而去。秦深轉頭問葉陽辭:“一起去?”
葉陽辭微微搖頭:“你們姑侄好好談,我還有點事要處理。朝臣們也在等著吃定心丸呢。”
秦深便也按捺住暫時的離愁:“那入夜再一起用膳。你辦事之前先墊墊肚子,哎,我昨夜的確不該弄得太——”
“閉嘴。”葉陽辭面無表情地說,“與蕭珩之間尚未辟謠,眼下叫人聽見,傳出什么三方混亂風流事,我就說你也是雌伏在我身下的那個。”
秦深不快地道:“什么叫‘也’!你可以這么說我,但不能這么說他——關他屁事!”
葉陽辭無聲嘆氣:“的確不關他的事。風月不相關,但風云相關……算了,回頭再與你詳細解釋。”
他轉身要走,秦深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截云!你這是要去廷尉獄?”
葉陽辭不瞞他:“對。蕭珩之事,前情后果頗為復雜,總要做個了斷。我先去廷尉獄見他,再去樞密閣召見幾位朝堂大員,商議你登基之事。”
秦深一點不在意登基之事,倒是對他與蕭珩之間非敵非友的氛圍心懷警惕,隱約覺察出有些不同尋常的內情,而自己尚不知曉。
但此時葉陽辭擺明了要獨自去見蕭珩,秦深再不快,也只能先捋清與長公主之間的情勢,再去尋他。
秦深捏著他的手腕不松手,警告道:“不準心軟!”
葉陽辭朝他微微冷笑:“你看我像心軟之人?”
秦深無言以對,想了想,又警告:“不準與他做有礙名聲的交易!”
葉陽辭反問:“有礙新君圣明嗎?不會的,放心。”
秦深咬牙,眼里要射出向敵而去的箭:“是有礙你的名聲!”
葉陽辭笑了:“我什么名聲?此前滿京城傳我與蕭珩的風流韻事,我朝照上、政照議,誰敢在我面前嚼舌根,我便拿他的過錯反擊。誰人無過?有嘴講別人,沒嘴說自己?”
短短幾句話,把秦深聽出了一腔心疼:“我不想你成為他人茶余談資。從前我力有不逮,今后便是要天下杜絕你的流言蜚語!”
“尊如帝王,卑如走卒,無人不是別人的談資。這會兒朝臣們想來還在這高墻外頭,對今后的局勢,對你、對我,對急著進宮的長公主議論紛紛呢。放松點,澗川。”葉陽辭安撫地拍了拍秦深的胸膛,知道他即將身份驟變,難免有些不適應,于是在最心慌之處發泄出來。
“他人說他人的,我們做我們的。將來你我之事,總會有紙包不住火的一日,而我早已做好準備,不畏、不避、不在意天下所有流言蜚語——”
葉陽辭話音尚未落地,秦深就抱住了他,不避遠處的親衛耳目,緊緊擁抱著,在他耳邊說道:“你我之事光明磊落,無需紙包火、墻擋風。我一登基,便要向天下公開與你的婚事,明冊正典地來娶你——或是嫁給你,都一樣無分別。你我互為帝后,二日并行,誰敢辱你、詈你,大岳沒有他的容身之地!”
葉陽辭沉默片刻,抬起手,用力回抱住了他。
“澗川,我們早已是夫妻,天下人認不認同、祝不祝福,我真的不介意——但你既然說,要明冊正典地來娶我,那我到時就一身紅衣等你來。你要當眾將我抱上馬背,你要牽著韁繩徒步走過長安街,出了城門之后,我們并轡齊驅,策馬奔向日升之處……”
秦深終于得了準話,強忍激動道:“好,還有什么要求你盡管提,我都能做到。”
葉陽辭笑著摸了摸他的后頸:“還有什么,我想到后再說。眼下我要去廷尉獄了,不過我答應你,一點念想都不留給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