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余魂愕然。
馬賊們同愕然。
“來種地吧。種地好啊,吃自己種的糧,比吃打家劫舍來的安心。”夏津知縣笑瞇瞇地說,“除了種麥子,還能種桑樹、杏樹,種棉花、油菜、菠菜和芥菜。人吃飽了飯,多余的谷蔬瓜果拿來養雞鴨豬羊,就有肉吃了。你們整天過刀尖舔血的日子,不就是為了吃飽穿暖?在我這兒安家落戶,賺錢嫁娶,老婆孩子熱炕頭,多好?!?
這……聽起來像個桃源樂土,還挺誘人。應淮山眼神發虛,倏而凜然,轉頭看向狄花蕩。
狄花蕩面上雖無慍色,目光卻銳利。她句句清晰地說:“你描繪的景象固然美好,但都建立在你是夏津知縣,且永遠是夏津知縣的前提下。倘若你被調任或罷免,夏津換個貪官當政,又要回到原本民不聊生的境況中。
“我們縱橫山東這么多州府,見到的苦難遠遠多于安樂。寄希望于某個清官,無異于蟲子寄身于枯林中僅存的幾片綠葉。除非你能當皇帝,讓全天下百姓安居樂業,你能嗎?”
“你不能。那就別把我們的馬蹄和刀弓泡在一時的糖水里,我怕泡酥了,將來又要搏命求活時,筋骨軟了站不起來!”
這番話擊破了氤氳的桃源幻象,余魂率先發出了一聲長嘯:“拉桿子哎——”
馬賊們紛紛舉刀應和:“踩盤子——”
“肥羊碼住,痩羊放哎——”
“風緊扯滑,再起皮——”
粗獷的黑話歌謠中,狄花蕩抽響馬鞭,揚聲下令:“走!”
葉陽辭遺憾地嘆口氣。
秦深低頭對他附耳道:“我本想生擒狄花蕩,逼她交代出我二哥豢養馬賊,禍亂山東的罪行。但現在我覺得,策反她也不是毫無可能,也許這是個好機會?!?
葉陽辭半側臉,斜眸看了他一眼:“你想留下她?怎么留,來硬的還是軟的?”
“無論軟硬,先留下再說?!鼻厣钆牧伺乃难鼈龋胺畔峦?,坐好,我要發力了?!?
“無需那么大動作。”葉陽辭撩起遮在腿間的袍擺,露出橫放的辭帝鄉。他握住劍柄,抬起腰身,盤坐的雙腿隨之曲起,一腳踏住馬鞍,一腳向后踩著秦深的大腿用力一蹬,連人帶劍向前方彈射出去。
響馬賊因為圍成了圈,撤退順序先外后內,位于中央的狄花蕩才剛調轉馬頭,聽見身后風聲,當即去拔背后雙刀。
葉陽辭人在空中,足尖點在她的刀柄,硬生生給壓了回去,旋即落在她身后的馬背上。
他出手如風,二根劍指迅疾地點向狄花蕩周身重穴,決云真氣運于指端,封穴截脈。
點穴之術沒有傳聞中那么夸張,并不能定身幾個時辰,但也絕非無效。縱使狄花蕩這樣的高手,也因血脈不通而產生了刺痛和麻痹感。
葉陽辭趁機一手反剪她雙腕,一手將劍刃架在她脖頸,朗聲道:“在下尚未盡待客之道,還請狄大首領留步,小住幾日再走不遲。”
狄花蕩一時不察受制于人,面色鐵青:“你……好身手!平白生了張春水桃花臉,倒叫老子看走眼了!”
葉陽辭哂笑:“狄大首領說的什么渾話,在下是誠心迎客,掃榻以待。至于首領麾下這幾千人馬,恕夏津城地盤小,實在容納不下,不如讓他們先回營地歇息,過幾日再來接?!?
“放手!”余魂怒喝一聲,長鞭隔空抽來。葉陽辭將劍刃往狄花蕩的皮膚下壓了壓,當即見了一線紅。余魂無奈,扯回鞭梢,憤恨又焦急,“你別傷她!”
應淮山的馬也在旁邊轉悠,尋找著破綻,卻發現葉陽辭眼明手穩,劍意凜冽,舉動間竟毫無破綻可乘隙而入。再加上后方的秦深箭在弦上,瞄準著他們,如鷹搏兔般隨時要發難。
外圈的馬賊突然騷動不安,有人叫了一聲:“平山衛來了!”
緊接著喊聲不斷:“聽見馬蹄聲滾雷了,是平山衛!”“是走,還是打?”“難怪大首領下令撤,快走!”
“平山衛?來得真‘及時’?!比~陽辭調侃。
狄花蕩卻冷靜下來,不屑地道:“平山衛來不了。”
“是來不了,還是有人不讓他們來?”葉陽辭反問。
狄花蕩不答。
夏津城頭,郭四象與守軍們循聲望向東北方向,見一支騎兵身著制式統一的甲衣,飛馳而來,目測人數約有兩三千。算不上大軍,但因隊伍整齊,顯出了訓練有素的鐵血氣勢。
騎兵隊頭挑著一桿旌旗。郭四象瞇著眼,極目而眺,依稀辨認出是個“德”字。
“——德州衛!”他霍然喊了聲,“是十二連營的德州衛!快,放求援煙火!”
狼煙在城頭點燃,黑色煙霧直沖云霄。
那支德州衛的騎兵似乎就是奔著夏津縣城來的,見了狼煙,整支隊伍驟然提速,驅馳得更快了,須臾間就近到十里以內。
夏津城頭的守軍們放聲歡呼:“德州衛!德州衛!”
葉陽辭隱隱聽見“德州衛”三個字,不知想到什么,眼底倏地亮起,唇角也禁不住上揚。
他含著笑,連帶語聲也如雨后竹葉含了露水,清凌凌地透出愉悅:“大首領,要是再不下令讓你的心腹撤離,遲一步他們可就走不了?!?
狄花蕩咬了咬牙,目視應淮山與余魂:“你們走,先找個地方安頓。”
“老大!”余魂急了眼,不肯走。
狄花蕩催促:“快走。那是邊軍出身的德州衛,不是尋常的地方衛所!”
見應、余二人仍在猶豫,葉陽辭補充:“建國初年北壁入侵時,德州衛是戍守第二防線的鐵騎。與之相比,別說響馬賊這般烏合之眾,就算平山衛、濟南衛加起來也不夠看。如今邊防二十多年無大事,德州衛即使淪為地方衛所,也有著你們難以匹敵的戰力?!?
狄花蕩再次催促:“走!”
余魂才忿忿地揚鞭,指著葉陽辭:“你說請客,就別怠慢她。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發誓這輩子追你到死,非親手扒了你的皮不可!”
應淮山則是兇狠地瞪了葉陽辭一眼,臨走前問狄花蕩:“老大還有什么要交代?”
狄花蕩說:“別讓外人知道‘血鈴鐺’不在,耐心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