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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靜的大殿中,只有虞妃嗚嗚哭得凄涼,禁衛不敢再吱聲,偷眼打量,見陛下怔怔的,雙目泛紅,良久之后,兩行濁淚緩緩淌下。
虞妃不堪悲苦,昏死過去。
棘虎并御史中丞張君壽在殿門候了片刻,見御醫匆匆被傳喚,又見虞妃娘娘被抬出去,這才被召喚。
陛下靠在龍床上,全程連眼睛都沒睜,聽完他們的案卷和口供,良久無語。
棘虎望向高盛,這位老宮人苦著臉搖了搖頭。
棘虎和張君壽對望一眼,就在兩人以為今日不會有明旨了,準備告退讓陛下緩一緩,李琞開口了。
他仍舊閉著眼,旨意卻下得清晰:“瑞王降為郡王,怡貴妃降為良人,遷入掖庭。其他人按律審辦,既然認罪了,該殺的殺,該放的放!康王廢為庶人,圈禁壽安殿,虞妃……算了,先這么辦吧?!?
棘虎和張君壽領了旨退去,和吳相、太傅商議擬旨,待拿給陛下看時,連老皇帝的面都沒見著,高盛接了旨送進去又送出來,答復只一個字,可。
再之后又有旨傳出,圣躬不豫,罷朝數日。涉案無罪之人解禁,南境所請迎回郡主一事,待圣上御體康健另議,南使可留一人商榷,其余即刻返程出京!
圣旨既下,有司雷厲風行,沸沸揚揚的一場朝局政亂,起得迅疾,落得也快,只是連翻變故,不免叫人心頭壓了一層陰霾。
第112章
寅時的晨光透過蟬翼紗,在地上投出柔華碎影。
唐云熙醒得早,方一動,指尖便被什么攔了一下,勾起來,是那條玉色織錦腰帶,晃著粼粼光彩——昨夜便是它,先綁住了大公子手腕,后又被他輕笑著掙開,綁在她的腕子上。
她望向枕邊那副溫潤俊顏,大公子烏發散亂,闔目淺眠,少了平日里的板正嚴肅,別有一番慵懶之態。她癡癡看著,竟不知素日里謫仙般的人,竟是夤夜里的妖。
嚴瑢也醒了,睜眼便見挑在她指尖的腰帶,初醒的迷離中染上一抹促狹,只是聲音還帶著晨起的沙?。骸胺蛉巳羰窍矚g,繼續把玩也無妨?!?
她素日里讀遍風月詞章,真到了實踐處卻羞赧得緊,竟抵不住他一個眼神幾句撩撥,揪著玉色腰封往他唇上掩。他倒也沒掙扎,由著她鬧,彎著的眉眼里盡是溫柔。身前姑娘一時大膽,一時又羞矜,性子倒是比他鮮活。
他從前不近女色,又覺此事不過如此,雖也曾有過心動,到底不曾入骨。素來克己之人,連床笫之間都力求穩妥,可她卻不是,幾下里便能激得他不像自己。他并非不知她的心思,只是……沒想到自己便這么輕易淪陷,會如此貪戀她給的驚喜。
好比此刻,他指腹不經意擦過她腰窩,她突然便軟了身子塌下來,一聲輕不可聞的嬌吟鉆進他耳朵,鼻尖陷入她心口一片溫香,偏偏嘴是被捂住的……真是,要命。
溫柔鄉是英雄冢,他此前未有實感,此時連官寺也不想去了。
他圈著人又膩了兩刻,最后還是唐云熙催著他起來,又伺候著他更衣、洗漱、用膳,一番忙碌可算能出門了。
“大嫂!”
一聲嬌俏的喊聲,便見小芾棠歡快地進了院,瞧見大哥還在,竟脫口而出:“大理寺近來是不是很清閑?大哥你上衙的時辰,可是一日晚過一日了!”
猶記得大婚前,他還早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
嚴瑢倒是面不改色:“大事既成,確無甚要緊之事,為官為政,還是要張弛有度一些?!?
唐云熙垂眸淺笑。
小芾棠輕哼一聲,低喃道:“厚臉皮愈發像二哥了……好了你快走吧,硯心都候你多時了!”
嚴瑢將出門時又回頭:“你一大早跑來,是要做什么?”
“我來找大嫂借東西……女兒家的事你別管,快走快走!”
嚴瑢笑笑朝外走,腳下卻很慢,耳朵豎得尖,房內兩人的對話依稀可聞:
“這幾本你拿去看吧,可別告訴你大哥,我給你看什么怪力亂神……”
“不要這些!”芾棠撒嬌,“我想要嫂嫂藏在床頭的那本……”
嚴瑢腳下一滑,還好被迎過來的硯心扶住。
行至前院,剛好天禧悶頭耷腦往鶴鳴苑走,嚴瑢喊他:“怎么不高興?二爺呢?”
天禧問了安,回道:“不曉得哪里氣不順,寅時練武場把我們都揍了一頓,然后便出府了,我追出去,不叫我跟著,不曉得去了哪里?!?
臭脾氣的二弟,發瘋多半是為兩個人,不是李啠,便是梅府的小郡主。
嚴瑢囑咐道:“還是去尋一尋,萬一有事也好有個照應。”
天禧應道:“是,我這正要去喊人呢,大爺放心,屬下們曉得都去哪里找!”
看著天禧嘟嘟囔囔黑著臉去招呼人
,硯心暗嘆,還是自己主子省心。
嚴彧確實是為那兩人煩躁。
禁足令一解除他便進了宮,跪得腿都麻了陛下也不見他,還是高盛出來勸:“您這求告得忒沒道理,既想要李啠回來,又不想叫郡主回去,什么都想要,您叫陛下拿什么跟梅安換?眼下圣躬不豫,這可不是擾他的好時候。事緩則圓,且慢慢來,總有萬全之策!”
他想不出什么萬全之策,沮喪地回府,挨到了天將明,牽了匹馬奔了靜溪園。
容師傅跟裴伯閑來無事,孵了窩小鴨子,倆老頭對著黃嫩嫩、毛絨絨的小家伙們喜愛得緊,正在溪邊喂鴨子。嚴彧尋了來,老遠便喊:“師傅、裴伯,好興致呀!”他面上堆笑,可容崇恩一眼便瞧出他滿腹心事。
裴舟接過容崇恩手里鴨食,笑呵呵道:“鴨子我來喂,小主人還需容老您點撥?。 ?
園中茶室茗香四溢,婢子泡了裴伯親自采制的山茶,嚴彧卻一絲興趣也無。
容崇恩放下茶盞淡笑:“你呀,你是入了迷障?!?
他倒也乖巧:“所以才來求師傅指點?!?
容崇恩正色道:“我此前便同你講過,陛下心中,李啠未必是合適的東宮之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