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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因長時間靜止而發紅,濃烈的負罪并自責感競相涌來。
除了父母,從無他人同他進行如此深刻的對話,比同一柄刀挑開了罩布直戳肋骨。以至于他終于如夢初醒、豁然大悟般明白過來,原來,那些讓他難以忍受的,根本并非她的自律和獨立。
其實那也不叫痛苦。是愚鈍混淆了感知,懦弱居上,使他弄錯了它的名字。
它叫自卑。
自慚形穢。
原來如此。
女朋友的優秀反襯出他的一無是處、毫無自制力;
女友的勤奮、刻苦、處事嚴謹無一不對比出他的懶惰、頹廢、冒失和缺乏行動力。
他的枷鎖由此而生。
“我……錯了。”
半晌,明野自喉嚨發出干燥的聲音,急切而懊悔:“這次是真的,莉莉,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后一次。”
“我會戒掉那些壞習慣的,改變不對的想法,有些事不是為了你,其實是為我自己好、我本來就該做也必須做的。我懂了。”
“最近我問了很多人,同輩,長輩,包括那些公認看起來很幸福的情侶,原來他們也有矛盾,也會吵架。”
“哪怕我和耗子無良他們,住在一個宿舍里時不時斗嘴,可能大家都一樣,處得太近了就難免鬧翻臉。我們都是第一次談戀愛,甚至還只是第一次吵架,莉莉,不要、這么快放棄好嗎?”
“以后對我有不滿就說,不要直接提分手。”
“不管碰到什么問題,我們應該像這樣坐下來試著解決,而不是各自想著跑。”
“算我求你……”
她看不見,他便帶著溫度擁上來。
她總是被動,他便主動握住她的手指,將手指緊緊扣上她的手背。
白鴿仍在頭頂回旋,你了解嗎?聽說過嗎?熊熊燃燒的篝火,滴水進去,并不會立刻熄滅,而是劈啪一聲濺起更大的火焰。直至更多的水流傾瀉,火滅掉再剩一地狼藉,焦黑的木頭與土地。
喬鳶徑自直著后背,在他的懷中,聽到他說。
他會努力做好,他要長久不分。
“就算不和好,繼續考驗我也行。”
他喃喃不斷,低聲下氣,仿若對神祈愿:“只要你肯接我電話,愿意回我消息……”
“再給我一點時間行嗎莉莉,多跟我說一點,我們再多相處一點。或者你提條件,我都辦得到,等你覺得可以了再談其他的……”
她又想起那首歌。
《想著你》
眼皮輕輕地抽動了一下,她的面上并沒有絲毫松動痕跡。然而靜默膨脹許久,喬鳶開口道:
“我打算搬出去,不住宿舍。”
*
“我草,你和莉莉,你倆要同居??”
傍晚,陳言剛要開門,門內傳來耗子的驚嘆。
他扭轉把手的動作一滯。
明野嘖一聲:“都說了不是。”
吳應鵬:“那為嘛要搬出去?房租可不便宜。”
“是莉莉搬,我不搬,舍不得你們幾個兒子好吧?”明野好似心情極佳,語氣輕快:“主要醫生說莉莉的眼睛一直不恢復,可能帶心理原因,換環境說不定反而能刺激她好起來。”
“再說了,學校寢室上下鋪多不方便,樓層又高,不能叫外賣。搬出去挺好的。”
“你確定光因為眼睛?”
耗子和吳應鵬對視一眼,嘿嘿笑,說不準在給你鋪臺階和好呢?你想啊,她一個人住外面多危險,你身為男朋友不得……”
明野:“滾,你少發言。”
吳應鵬:“有可能。”
“可能什么可能?!”無良有點煩,重重地砸下臉盆,“耗子你能不能別那么多嘴?明子和他女朋友的事關你什么事?人家一個女孩子被你亂猜亂講傳出去好聽嗎?”
談話中斷片刻,耗子不服氣,陡然起身。
“我說無良你最近到底發什么病?我說兩句怎么了?大家都是兄弟,你也說了是明子家屬,搞得跟你女朋友似的。”
“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妹啊。”純屬語氣詞,耗子不以為意,“你別激動行不?不然搞得我都要誤會你看上莉莉了。”
無良卻勃然大怒:“你有病!敢扯我妹!”
兩人爭端一觸即發,眼看要鬧起來。
“行了!”明野皺眉呵斥。
“明野。”陳言推開門,沉聲問:“方便么?有話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