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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梅走上前兩步,正想脫口而出問他是不是要趕走自己,卻又在開口的當口兒換了套相對委婉的問法,“你是不是不需要我幫你們做飯了?”
林靖額角的青筋隱隱跳了跳,他只是想提前預演下如何在清明前后,能夠在避開賀梅的前提下,用廚房做些祭品來,于是便拿今日的早飯練手試試。
不想竟然被她撞見,還越想越離譜,越說話越多。
他不善說謊,本可以沉默了事,可偏偏前日斗草輸給了她。
見林靖久久不言不語,賀梅走到他身邊,戳戳他的胳膊,“所以到底是為什么呢?”
林靖:“……禮尚往來”
他才干巴巴擠出這四個字,本以為她會將自己擠開自己動手,卻看到賀梅突然后退好大一步,還給他說了句她的家鄉話“加油”,緊接著就干脆利落地轉身出了廚房。
林靖:“?”
一墻之隔外,賀梅騰地跳起來,給自己比了一個耶,臉上不受控制咧出笑來,只覺得今天早上粉紅色絲絮狀的朝霞實在是漂亮極了。
她“咚”地落回地上,一時間無所事事,便跑去看昨日自己和雙立摸回來的螺獅是否吐沙完畢。看完后覺得差不多可以了,便放輕動作,將螺獅們換了個干凈的盆裝著,舊盆子中的水倒掉,然后捧著前者回到廚房往其中添水稍事清洗。
期間路過林靖,他朝她手中之物看了一眼,未問一語。
賀梅用水缸中半個葫蘆制成的水瓢給盆中添上七分滿的水,意欲撒些食鹽和油讓它們盡可能清空沙囊中殘存的“存貨”。
她本想看看林靖所在,以防干擾到他下廚。卻沒想到在站直身體扭頭的瞬間,險些和不知是何時悄無聲息站在她身后,看向自己的林靖撞了個正著。
他低著頭,她仰著臉,兩個人的唇角幾乎快要擦邊而過。晨光透過廚房雕刻有梅花紋的窗扉,卻又幾乎被正在對視的林靖和賀梅完全遮住。
此刻從廚房門口看去,這一幕像是被打光投射在白色幕布上,一對璧人的剪影。
賀梅脖子如同鵪鶉般一縮,差點兒忘記自己可以呼吸這件事,一顆心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雙立原本打著哈切,揉著眼睛恰好走到門口,見此一幕,想起上次為兩人抄的書卷,頓時一只手捂著嘴巴,一只手捂著眼睛??伤请p隱藏在指縫中的眼睛卻徹底將他出賣,里面翻涌的興奮幾乎快要溢出眼底。
林靖:“……”
他佯裝淡定轉過身去,“用飯了?!?
雙立這才邁步進來,吸吸鼻子,眉頭一皺:“先生,粥糊了!”
于是這日早上,自賀梅掌廚后,紅梅小筑頓頓飄香的餐桌上頭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山家清食,且其中米粥還是糊掉的。
雙立被賀梅養刁了嘴巴,加上昨晚那頓小熊蓋飯別出機杼,珠玉在前,眼下雖然乖乖用飯,可吃飯的動作宛如放慢的鏡頭。只要是個人,就能看出他食欲不佳,興致不高。
林靖默默吃飯,面上瞧不出什么,動作依舊不疾不徐。
唯有賀梅一人,除了頻頻舉箸夾菜以外,不止將那碗帶有糊味的粥喝得干干凈凈,最后還添了小半碗。
雙立坊鑣上刑一般,終于把自己小碗里的飯菜用干凈。他擦擦嘴巴,一言難盡地朝食欲大振的賀梅投來一眼,“梅姐姐不會是昨晚沒吃飽吧?今晨竟然餓成這樣。”
賀梅:“……”她難得這樣安靜,惹得林靖奇怪地朝她這個方向瞥來一眼。
小孩子家家哪里懂得,這是普通的飯菜嗎?這分明是林靖投桃報李的結果,雖然她正式學廚之前都不會做成這樣,但是這就是她攻勢有了進展的證明!
賀梅想起《詩經》里那句“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睋P了揚柳眉。
飯后,她再次進了廚房,繼續制作未來會用到的各色調料。雙立本想也跟過去,被林靖揪住后脖頸處的衣衫,帶去了書房作功課。
及至太陽快到中天,賀梅再次查看螺獅的狀態,已經干凈得不能再干凈了,便去書房支使雙立下山買塊豬骨。
她自己則取昨日泡好的秈米放入石磨之中磨成米漿,用紗布過濾后,在鑼鑼底部上刷薄薄一層油,再把米漿倒進去。
接著把火燒旺,飛速揭開蓋子以防止內壁掛著的水珠滴上米粉皮。她將鑼鑼在冷水中冷卻一下,沿邊撕開,掛上竹竿晾涼。
賀梅做了三張米皮后,雙立手提一塊被草繩捆綁得宜的豬大腿骨,興沖沖地回來了,“梅姐姐,草市上的王屠戶只象征性地收了我一文錢!還奇怪我買沒什么肉的豬骨做什么?!?
賀梅:“那你有沒有謝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