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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說著要走,卻移動如蝸牛,久久不見他移開一分一毫。
白羽那副明明放不下他,卻又無法接受他真實面目,被拆穿心思后耳頰緋緋的模樣快要把他迷暈,他再也抬不動腳,有心再試探一句,長長地拖著調:“我……真的走了哦?”
白羽卻被陳離江這反復試探磨磨蹭蹭的樣子搞得心頭火起,心想自己如果不給他回應,陳離江估計要堵在浴室門口站上一整天,直到把自己逼出來為止。
白羽左腳墊著右腳,咬牙切齒地隔著門板回道:“你別走了!”
陳離江聞言,心頭一驚,嘴角上揚,輕輕地開口:“好……”
可不料他嘴角的笑還沒舒展開來,就聽到了白羽緊接著吼出氣勢十足的下半句:
“你給我跑起來!跑起來好嗎!立刻!馬上!滾遠點!”
剛被捂熱起來的心瞬間被一盆冷水澆灌了個徹底,又涼又落魄。心碎的聲音只有自己能聽到,陳離江安靜了幾秒,然后才慢悠悠地、委屈巴巴地發出一個音調:“哦……”
良久,陳離江“跑”了良久。
白羽側著耳朵,屏息凝神地聽著外面的動靜,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磨磨蹭蹭的腳步聲,那速度與其說是“跑”,不如說是在原地踏步。
終于,他聽到了病房門被打開又合上的聲音,心里頓時松了口氣。
他的腳底冰涼,直打哆嗦。
他立即溜出冷冰冰的浴室,飛快地把自己塞進被子里捂熱自己的雙腳。
白羽憤憤地捶了一下床墊,心里怨怒:都怪陳離江!
待渾身終于捂熱,他警惕打量了四周,做賊似的躡手躡腳溜下床,小跑到門邊,把門鎖反復檢查了幾遍,又費力地推了兩把沉重的椅子牢牢抵在門后。
做完,他才神秘兮兮地從床墊下掏出一個手機。
他該慶幸,前幾天陳離江被他趕出去時,匆忙間落下了這個手機。
白羽失而復得,便悄悄藏了起來。所幸,這家私人醫院的配置不錯,他沒費多少功夫,就在床頭柜里找到了適配的充電器。
他整個人窩在被子里,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一個號碼。
“嘟——”
一聲盲音過后,那頭很快地接通。
“喂,白羽?吃飯了嗎?”余石不急不緩的關切聲傳來。
聽到熟悉信任的聲音的第一秒,白羽一直強撐著的外殼瞬間出現了裂痕,眼眶止不住地泛紅發熱。他抽了抽鼻子,聲音悶悶地委屈訴說:“余石,我心里好難受。”
從小,白羽就莫名自信地覺得余石對他有所偏愛。在人前他乖巧地喊“余石阿姨”,人后就沒大沒小地直呼其名。
小時候喊了這么多年,余石也早已習慣,只是在幾年分別后再次聽到白羽這樣依賴地稱呼自己,她總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余石心尖發軟,聽出白羽嗓音里的委屈,越發著急:“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陳離江他對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在哪里,我現在就來接你回家。”
“嗯。”白羽哽咽著,緩緩訴說:“他騙我……他都是騙我的。但是你來不了,也千萬不能來。”
余石心驚,以為白羽終于發現了陳離江最初偽裝成“陳遇山”接近他的事,一時間心里徘徊著憤怒和心虛,正準備柔聲安慰,引導他慢慢說:“其實我……”
“他當著我的面,把莫承川的腿打斷了。于是我發現,他之前裝成我喜歡的樣子靠近我、照顧我……”白羽的聲音帶著恐懼的余悸,他實在憋屈得厲害,此刻頗有些不管不顧的小性子,打斷了余石的話,自顧自地傾訴下去:“全都是裝出來的,是假的!”
“連眉眼里的溫柔都是可以偽裝的,那、那些欣喜呢?那些喜歡呢?那些口口聲聲的愛呢?”白羽的聲音越來越低,又慌亂又迷茫,問出了那個一直縈繞在他心頭折磨著他的痛苦問題,“是不是……也全是可以裝出來的?”
自從他篤定陳離江在用花言巧語欺騙自己,而陳離江也對自己的行為不解釋、不狡辯、供認不諱時,他就感覺自己的世界仿佛崩塌了。
特別是,他竟然因此而感到天塌了!
“其實我心里明白……我并不是在厭惡他的暴力和那些手段。我是在恐懼。”白羽頓了頓,淚水不知什么時候滑到嘴角,他嘆了口氣,哽咽道:“我……我恐懼的是,他對我所謂的‘愛’,是不是也和他表現出來的溫柔一樣,也是裝的。”
心里堆積的情感太復雜太洶涌,白羽再也控制不住,他蠕動著發抖的唇,一點一點把心里話全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