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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雪峰的心中突然涌起勃勃野心,他雙手攥拳,忍住嚎叫出聲的沖動,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大哥,發現大哥的目光深邃,臉上也有幾乎忍不住的激動之色。
要是這里屬于他們……
隨行的大夏官員站在身后,笑著向他們敘說,不經意地炫耀起自己的功績和豐收,耶律雪峰聽的眼紅,沉穩的耶律古一邊應付,一邊繼續趕路,又過幾日,終于在春獵即將結束前趕到了京城。
春風已度居庸關,官道兩邊楊柳依依,京城里消息靈通的人早就聽說漠北的兩位王子今日就到,不少人都趴在兩邊的酒樓上看熱鬧,官兵們分列兩側,禮部侍郎
笑著迎上來:“歡迎二位王子前來。”
禮部侍郎按照禮節為耶律古和耶律雪峰接風洗塵,又微笑著告訴他們新帝體恤,讓他們不必立刻就去覲見,吃飽喝足后再入宮也不遲。
耶律雪峰心里冷笑了一聲惺惺作態,但面上還是裝出了恭敬的樣子,隨著大哥耶律古一起拱手行禮,隨著禮部侍郎一路去了大夏為他們準備落腳的地方,放下行裝,又換了身衣服,這才出門去京城最好的酒樓用飯。
耶律雪峰有些不舒服地扭了扭頭,活動了一下疲勞的手腕,周遭打量他的視線瞬間收了回去,大部分人雖然好奇,但更懼怕他們身上的野性和強壯。
他們坐在酒樓的二樓的雅間,隔著一扇窗和屏風,他們能夠聽到樓下的食客們談笑,但樓下的人并不能聽到他們的對話,也看不到屏風內的情形。
終于不用被那些人打量凝視,耶律雪峰自在不少,他扯開衣袖,一把抓起放在旁邊的酒壺,打開蓋子就往嘴里灌,末了隨手擦了擦嘴角,笑道:“大夏的酒倒是不錯。”
耶律古并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朝著樓下望去,對他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示意他仔細聽下面人的對話,耶律雪峰頓了頓,也側耳聽起來。
他和大哥的耳力都極好,很輕易就能聽到底下那些人的小聲議論:“今年的祭典可真是讓人大開眼界,你聽說了嗎,那兩只瑞獸是陛下親自帶回來的,今年一定會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耶律雪風皺了皺眉,什么瑞獸?他們來的稍微晚了一些,大夏的春日祭典已經結束了,不過他們也聽說過,大夏年年都有春日祭典,祭拜天地,祈求神明憐憫,就和他們部族的祭祀一樣,都希望能有個好天時,讓部族的人能夠活下去。
“那兩只白孔雀著實罕見,千百年都未必能夠找到一只,而陛下一出手便尋了一對,一公一母,陰陽相合,正如咱們陛下和皇后娘娘命格契合,天佑我大夏!”
這話耶律雪峰就更聽不懂了,他不會用中原的筷子,索性直接用手抓了盤子里的食物往嘴里塞,一邊咀嚼著,一邊側耳,繼續凝神聽下面人的議論,終于從那些人斷斷續續的話語中提取出了他想知道的東西,也終于弄明白了所謂的瑞獸,以及帝后的奇特命格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對這些人的說法十分不屑,覺得許懷鶴不過造勢而已,什么瑞獸什么命格都是假的,不過讓他尤為感興趣的是下面那些人口中的絕世美人,當今的皇后娘娘。
耶律雪峰不由得非常好奇,想要知道這位皇后娘娘究竟長什么樣,才能讓這些人交口稱贊,覺得對方是天仙下凡,天生鳳命,還能讓新帝許懷鶴癡迷于她,說出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還當著眾臣的面宣布永不納妃,后宮只有皇后一人?
父王說過,如今大夏的新帝許懷鶴是一個極難對付的英雄,對方心機很深,手段很辣,聰明難纏,他不能想象,這樣一個人,怎么會栽在女色上?
就在這時,耶律古忽然開口:“我聽說過,如今的皇后娘娘就是原先的昭華公主殿下,對方的確有大夏第一美人的頭銜。”
他們的父王是漠北的新王,剛稱王不久,他們在此之前從未來過中原,也沒有資格參加春獵,這是他們頭一回進京城,他也只是聽說,但不曾見過昭華公主殿下的真容。
耶律雪峰于是更加心癢,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睹皇后的真容,耶律古看出他心中所想,再次警告道:“不要多生事,明日就是春獵了,一定要看我信號再動手,明白嗎?”
耶律雪峰不耐煩地點頭:“我知道,大哥。”
同一時刻,坤寧宮內,春桃正從箱籠里面找先前公主府的繡娘做的面紗,將十幾件面紗全都依次拿出來,擺放在容鈺面前,由容鈺挑選。
容鈺的指尖摸上其中一副淡青色的面紗,面料是上等的冰蠶絲,只有薄薄一層,幾乎可以透光,但繡娘的手極巧,僅一層的蠶絲也能繡出鮮活的白色山茶,覆在面上時營造出了一種朦朧似霧的美感,讓人看不清面容下的真容,只能看到一雙含著春水,引渡秋波的美人眸。
“就這一件吧。”容鈺從面耳朵取下面紗,放在桌上,由春桃拿下去洗凈晾干,等明日就能穿戴。
她的心中還是藏著深深的憂思,戴面紗的借口她已經想好了,就說春獵場上野獸太多,氣味難聞,她怕聞著犯惡心,孕吐失了儀態,索性戴著面紗。
這胎的頭三個月已經穩了下來,太醫也說可以多走走,不必拘在室內,也不用太怕磕碰,久坐反而對胎兒不好,但容鈺依舊不想參加春獵,不愿意讓耶律谷和耶律雪峰,特別是耶律雪峰看到自己的面容。
可是這次春獵是許懷鶴登基后的頭一回,和春日祭典一樣重要,自己連祭典都漏了面,和許懷鶴一起祭拜天地,祈求風調雨順,春獵卻不去,這是什么道理?
自己如果不去,會不會讓漠北認為大夏看不起他們,從而不滿怨懟大廈,反而更快地促使兩國交戰呢?
左思右想都找不出好的辦法,容鈺心里直嘆氣,最后只能用一開始的打算,以面紗覆面,前去參加春獵,只希望不要再生事端,能和前世有不同的結果。
這些疑慮和擔憂都無法向其他人傾訴,只能自己默默忍受著,可她向來無法在許懷鶴面前掩飾什么,許懷鶴太敏銳了,早就已經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和憂思重重。
許懷鶴幾次旁敲側擊,問她是否有煩心事,坤寧宮中是否有人讓她不高興,她都用懷有身孕的借口搪塞了過去,許懷鶴應當是信了,變著花樣哄她開心,昨日讓人送了豆綠的牡丹,今日又讓人送了新得的高約三尺的南海紅珊瑚樹。
那紅珊瑚樹不知用了什么秘法,入夜時竟然微微散發著點點銀光,不如旁邊斗大的夜明珠閃亮,但實在美麗,隔著簾子猶如天上的星光點點。
容鈺看著,剛有些睡意,床帳就被輕輕掀開,許懷鶴帶著夜里的微涼上榻,將她熟練地抱進懷里,用手掌護住小腹,小心地將下巴抵靠在她的頸窩,低聲喚道:“阿鈺。”
許懷鶴的懷抱一如既往的溫暖且讓人安心,容鈺往里縮了縮,讓兩人貼的更緊,睡意如同潮水將她掩蓋,她很快就閉上眼,呼吸變得綿長,陷入熟睡之中,也就沒有注意到在她的身后,許懷鶴輕撫她的耳朵尖,將碎發往后撇,深深地注視著她的側顏,目光深而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究竟瞞了我什么呢?”許懷鶴的聲音很低,他自言自語,語氣中卻帶著瘋狂的偏執,“阿鈺,你什么時候會告訴我呢?”
睡夢中的容鈺毫無反應。
第二日醒來時,許懷鶴已經先一步離開,知曉她有孕睡眠淺,特意沒有驚動她,讓她安穩地睡了一覺。
容鈺雖然不用親自上陣參加春獵,但也拋棄了繁雜的衣裙,和其他人一樣換了更加利落的騎裝,只是在顏色和形制上稍有區分,紅色如火,金線繡著山茶和鳳紋,頭發也梳成了高髻,不留碎發散發在腦后,用玉簪固定。
用過早膳,發髻和淺淡的妝容都是在趕往獵場的馬車上,由春桃和青竹幫忙完成的,容鈺靠在柔軟的車壁上,又淺淺休息了一會兒,直到馬車緩慢停下,她才睜開眼,被青竹扶著下了馬車,望向偌大的獵場。
這并不是她第一次來春獵的獵場,男女的坐席分為左右兩邊,粗粗一眼望去幾乎已經坐滿了人,高門貴女和貴公子們都已經到了,互相都能看到對面,有已經定了親的見到對方,羞澀的頭都不敢抬。
往日她就坐在貴女的這一邊,坐在最上面的位置,旁邊就是妹妹永寧,而如今,她的位置則是中間上首的兩個空位之一,母后曾經坐過的地方,也是后來皇貴妃霸占的位置。
想到永寧和皇貴妃,容鈺不由得有一瞬間的恍惚,這兩個人的名字她已經許久都沒有聽到了,對方的面容甚至都變得有些模糊,她的恨意也隨著這兩個人的死去變得稀薄,如今再想起,似乎已經是陌生人。
微風吹動面紗,容鈺回神,抬手壓了壓,緩緩走向了許懷鶴身邊,被許懷鶴牽住手心包裹起來,帶著她一同跨上臺階,接受眾人的禮拜,再一同落座。
坐穩后,容鈺的視線輕輕飄向左側,她原本只想看一看耶律古和耶律雪峰是否
真的到了,不曾想耶律雪峰膽子太大,竟然直直地朝她看了過來。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一碰,容鈺心都顫了顫,藏在身體里的恐懼又一次浮出,原本溫暖的春風也變成了上一世前往漠北時刺骨的寒風,被耶律雪峰調戲,語言侮辱的回憶瞬間占據了腦海,容鈺想要挪開眼,身體卻像被凍住了。
好在對方只是看了一眼,就飛速收回了視線,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中的刀柄,似乎并沒有在意,容鈺這才松了口氣,心想面紗果然有效果,僵硬的身體終于開始復蘇,也收回了視線,朝著右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和舅母坐在一起的顧云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