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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和睦,坤寧宮內的眾人都松了一口氣,原本冷凝的氣氛也終于重新活動起來。
桂嬤嬤不上不下吊著的心終于安穩,她就知道陛下是向著皇后娘娘的,那些大臣也著實可惡,帝后才新婚多久,皇后娘娘又才剛有了身孕,他們就敢在陛下面前提納妃的事,真是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也不把鎮國公府放在眼里!
見容鈺點頭,許懷鶴微微勾唇,讓站在一旁的宮女們繼續上菜,他剛拿起湯勺,準備為容鈺盛雞湯,就聽到容鈺小聲問:“可是從來沒有這樣的先例,你若不選其他女子入宮,我若又……未能生出皇子來,他們拿祖宗規矩壓你,再逼迫你選秀,你又當如何?”
許懷鶴轉頭,對上了容鈺始終清澈無邪,但天真當中又多了幾分憂思的美人眸。
興許是身份的轉變,又興許是其他人在她面前說了些什么,阿鈺逐漸退去了原本的那份不諳世事,像剛從族群中脫離出來的小獸,面對周遭的一切都警惕提防,楚楚可憐,柔弱可欺,依舊可愛極了,依舊需要他好好保護。
“阿鈺莫不是忘了,”許懷鶴輕輕笑起來,眼神當中帶著寵溺,“欽天監說了,我們命格特殊,彼此相輔相成,缺一不可,替大夏添福,若是有旁人偏要插足,就會害了大夏。”
容鈺不會知道,許懷鶴早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他選擇在登基稱帝之前,以駙馬的身份和容鈺結為夫妻,而在登基后,容鈺自然就是順理成章的皇后,其他人在提起這事時,只會說他們天生一對,就算有人在意容鈺先朝公主的身份,也會被命格的說法堵上嘴。
命
格特殊就是最好的擋箭牌,誰敢冒著讓大夏陷入風波,冒著惹陛下不快被砍頭的風險,非要違背天命,違背欽天監所說的話,逼迫許懷鶴納妃?
誰敢?
容鈺有些呆呆地“啊”了一聲,她并不知道命格的說法是許懷鶴編造的,有著上一世的記憶和經歷,她反而更加認定許懷鶴和欽天監所說的話都是真的,自己和許懷鶴的確是命定的一對。
她眼中的擔憂散去,又恢復了平日里驕矜的模樣,微微抬了抬下巴,支使許懷鶴為自己舀湯布菜,就連胃口都好了些。
哄完容鈺,許懷鶴離開坤寧宮后,眼中又恢復了森然冷意,他轉動著扳指,開始思考起接下來要收拾哪些不知天高地厚,已經開始蹦跶叫嚷的人。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把火終于浩浩蕩蕩地燒了起來,接連三日,朝中人心惶惶,都緊了皮子,做事也收斂了許多,生怕下一個倒霉的就是自己,被慘叫著拖出大殿,顏面盡失不說,家里也得被掏空,流放到苦寒之地去。
誰沒有做事不干凈的時候?誰敢信誓旦旦地說自己沒有收過賄賂,沒有借權勢壓人,沒有站隊黨爭,手上沒沾幾條人命?
原先刑部侍郎聞銳達剛上任時,他們還私底下抱怨過此人太過正直,不懂得變通,處事古板,但如今看來,新帝要是較真起來,恐怕要比聞銳達還要恐怖難纏千萬倍。
追根溯源,哪怕再蠢的人也看明白了,皇后娘娘就是陛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什么陛下是為了兵權才娶皇后娘娘,什么陛下和皇后娘娘各有算計,什么陛下和鎮國公府已經離心的說法不攻自破,一時間,想要巴結鎮國公府的人如同過江之鯽。
鎮國公府門庭若市,可惜鎮國公的嫡子顧明之已經和右相杜科的嫡女定了親,他們只能將目光放在鎮國公的女兒顧云溪身上。
媒人去了一批又一批,男方的庚帖更是如同雪花一樣鋪滿了書桌,顧林氏在旁邊樂的合不攏嘴,左挑右撿,顧云溪看的頭暈眼花,一點也不想繼續待下去,于是在宮里派人來傳信的第一時間,她就從椅子上幾乎跳起來,大聲道:“現在,現在就能入宮!”
這是顧云溪第一次單獨入皇宮,往日都是跟著母親來參加宴會,但想到這是皇后娘娘單獨約自己玩耍,她又止不住地興奮,迫不及待想要和容鈺見面。
坤寧宮里,宮女們已經備好了顧云溪愛品的龍井茶和酥點,外面的小宮女傳報,容鈺微微抬頭,便看到顧云溪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往她面前小跑了幾步,跑到一半又記起了什么,腳步慢下來,整理了一下衣裙和頭釵,對著她行禮:“拜見皇后娘娘。”
“快來,”容鈺也忍不住彎起唇角,“許久都沒見你了,近日在做些什么?”
顧云溪應了聲,在容鈺旁邊的椅子邊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將手放在腿上:“回娘娘的話,云溪近日在挑夫婿。”
容鈺已經從春桃那里聽說了這事,她笑起來:“那你挑好了么?喜歡哪一家的小郎君啊?”
顧云溪的臉微紅,更加不好意思,忸怩道:“還沒挑好呢,這事終究是父親母親做主,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喜歡誰,遞庚帖的郎君們各有各的好……”
“若是舅舅舅母替你選的郎君你不喜歡,不滿意,你就來找我,我替你挑。”容鈺笑著捏捏顧云溪柔軟的臉頰,“你這樣漂亮,又心靈手巧的高門貴女,一定要配最好的郎君。”
上一世,顧云溪還沒有定親,鎮國公府就沒落了,自己也死在了去漠北的路上,沒能看到顧云溪最后嫁給了哪家郎君,有沒有過上好日子。
這一世,鎮國公府更加顯赫,想必顧云溪的親事也不會差,等她出嫁,自己還能給云溪妹妹多添些嫁妝,給她撐腰。
被容鈺夸獎,顧云溪的臉和燒紅了的云彩一樣,重重點頭:“多謝娘娘!”
她端起旁邊溫熱的龍井茶抿了幾口,眼神忍不住往容鈺的小腹看,也顧不上失禮:“娘娘近日睡得還好嗎?我聽我娘說懷著身孕要經常起夜,有時還會腹痛,吃飯也不安生,總是想吐。”
“還好,”容鈺點點頭,“太醫也說了,頭幾個月最是難熬,有補藥調養著,孩子也算乖,我沒怎么受罪。”
“那就好。”顧云溪松了一口氣,她放心下來,環顧了一圈,“雪團呢?”
容鈺咬了口酥點,里面加了山楂,正好對她懷孕后的胃口,聞言無奈道:“雪團似乎是到了成家的年紀,春日一到,它夜里就總是喵喵叫著,白日里也喜歡到處撒歡亂跑,嬤嬤說它是想找小母貓了,怕它亂跑沖撞了我,就帶去偏院養著了。”
顧云溪又開始不好意思了,她尷尬地笑了笑,揉了揉被皇后娘娘捏過的臉頰,吃完了面前的酥點,又陪容鈺和另外兩個宮女打了葉子牌,一直到宮門落鎖前,才坐馬車回了鎮國公府。
顧云溪走后,容鈺臉上的笑一點一點落了下來,她不安地摸著手里的葉子牌,想說的話還是沒能說出口。
馬上就要到春獵了,上一世發生的事都提前了許多,那這一世,漠北派來的人參加春獵時,會不會也提前使兩國開戰呢?
第73章
*
漠北的寒風呼嘯,帶著獨有的細沙土,砸在耶律一族的大王子耶律古粗糙的面頰上,他最后往回看了一眼,身后的草原依舊蒼茫,枯草間已經有了星星點點的淺綠,代表著新一年希望的草芽正在蓬勃生長。
他轉頭,雙腿夾住寶馬,一聲嘶鳴后,馬蹄踏破碎冰,跨過了最后的封凍,和身側的弟弟耶律小王子耶律雪峰一起加速,策馬揚鞭,趕往大夏的邊境。
他曾站在草原的山坡上無數次朝邊境眺望,他知道大夏的邊境并非鐵桶,甚至可以說漏洞滿滿,大夏對邊境的疏忽和懈怠,讓這里如同隨手就可以擊碎的木板,只等漠北的鐵蹄踏過。
整個漠北都期盼著那一天。
耶律古和耶律雪峰帶著漠北上供的物品,帶著他們的人馬大搖大擺地進入邊境,大夏人看他們的目光有厭惡,也有懼怕,耶律雪峰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嗤笑,耶律古皺了皺眉,警告道:“不要生事。”
他們已經進入了大夏,就不能像在漠北那樣隨心所欲,更何況他們這次冒著十足的風險,也有必須要完成的任務,絕對不能在路上就出岔子。
他們并沒有在邊境停留太久,盛大的春獵即將開始,留給他們趕路的時間并不多,一路上都有驛站不斷為他們送行,說是熱情好客,實則是暗中窺探他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耶律雪峰的耐心早已被消磨殆盡,但穿過蜿蜒的山脊,在看到那片廣闊的平原時,他的眼一瞬間瞪大。
被黃河水滋養過的泥土在溫暖的陽光下蒸騰出濕潤的氣息,多么肥沃,多么生機勃勃,麥田里的嫩苗刺破泥土,風都是柔軟的,沒有一點黃沙拂面,山野間桃花片片,他極少見到的粉色隨風飄起,又落進潺潺的溪水間。
這就是中原,美麗的中原,富饒的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