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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鈺急的就要站起來,立刻讓人備車去鎮國公府阻攔舅舅,卻聽到春桃回復道:“國公爺當然也勸了陛下,現在并不是和漠北開戰的好時機。”
容鈺松了口氣,慢慢松開手指,有些愣愣地看著自己掌心里的紅痕,又聽到春桃繼續開口:“國公爺的意思是,再等等,等到春獵,漠北不是也要派他們的王子來進貢么,到時候好好問一問他們幾次三番對陛下不敬是什么意思,確定漠北有反心再開戰,也算師出有名。”
對了,春獵。
雪團吃完了酥點,抖掉胡子上的殘渣,靈活地跳上容鈺的膝蓋,舒舒服服地盤成一團,窩在柔軟的裙面上,發出呼嚕嚕的聲響。
容鈺摸了摸它的腦袋,心里開始思索,上一世這年的春天,她還病著沒能好全,不便去參加春獵,但也聽說春獵上是漠北的大王子拔得頭籌,居然獵到一只威猛的白虎,還當眾扒了皮,得到了父皇大量的賞賜,夸贊他是漠北的勇士。
后一年的春獵,漠北再次派了耶律大王子和小王子過來參加,而那一年,小王子一看到她,就夸贊她是天上有,地上無,世間難得一見的仙女,還當眾向父皇求娶她。
現在想來,那時父皇似乎就有些意動,但不知怎么還是拒絕了,大王子看她的目光也很令她害怕,像是被獵人盯上的必死無疑的獵物,似乎下一秒就要將她扒皮抽骨。
再后來,那年冬,她就被父皇送去漠北和親,來接她的人是耶律小王子,小王子在路上幾次三番想要非禮她,若不是桂嬤嬤拼命攔著,恐怕就要被他得手。
耶律小王子看她的目光黏膩又垂涎,還不斷在她耳邊說著,以后她也會是他的妻子,不光是大哥的女人,還是他們所有弟兄的女人,一路都是淫詞亂語,污人耳朵。
想到這里,容鈺不禁有些難受,她捂著胸口,耶律小王子的長相并不丑陋,但在她的記憶中卻是無比惡心的面容,如狼如豺,野性又兇狠,還伴隨著她最討厭,最害怕的回憶,每想起一次都會心顫。
今年的春獵自己當然是要去的,春獵是家國大事,朝廷百官,及笄的貴女貴婦,還有年過十五的高門少年都有資格參加,春獵前還會祭拜天地,祈求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多少也能沾點福氣。
但今年一定得小心避開漠北的耶律大王子和小王子,千萬不能和他們碰上面,容鈺想了想,不如自己這次也學永寧,戴著面紗,不讓他們看到自己的臉,或許就不會生出那么多事端?
說干就干,容鈺招手叫來小丫鬟:“你去箱籠里挑幾批柔軟的料子,送到繡娘那去,讓她們做些面紗出來,不用太精細,但一定要讓別人看不清臉。”
小丫鬟連忙領命去了,容鈺看她出門,又轉過頭來問春桃:“外頭還有什么消息嗎?”
春桃想了想,帶了幾分幸災樂禍:“回殿下的話,還有的,今日孔大儒入宮,向陛下提了辭呈,說不愿再教導永寧公主,請陛下為永寧公主另尋良師。”
春桃咯咯咯地笑出了聲:“永寧公主傷了臉之后,許久都不請孔大儒為她授課,孔大儒早就對她有所不滿,如今又是她先違背了之前日日不懈怠的承諾,孔大儒不想再教導她,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現在外頭指不定有許多人都在暗地里笑
話永寧公主,覺得她的才女之名是假,名不副實,不然孔大儒那樣廣收學徒,門下有許多天才的大師,又怎會不想要她這個學生呢?
肯定是永寧公主并沒有多少真才實學,又或者是品行不端,才惹的孔大儒厭惡!
聽到這個消息,容鈺摸了摸雪團晃動的尾巴尖,心里并沒有多高興,她咬了咬唇,心想孔大儒罵人可厲害了,這一走,就沒人罵永寧了。
“對了對了,還有一件事。”春桃思索了一下,壓低聲音,“殿下,那夜的戲班子確認是反賊了,陛下已經派了聞大人去查,但對外卻不敢聲張戲里的內容,只說戲班子演的是禁劇。”
“聞大人現如今手握圣旨,如同陛下親臨,到處找線索抓人,據說有人看到戲班子那群人連夜走了水路,逃到江南去了,聞大人說不定也要外派去江南查案呢。”
又對上了!
容鈺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捏了捏指尖,心里輕輕打起鼓,上一世聞銳達升官成了刑部侍郎之后,也是南下去查案,最后死在了查案中途,他的棺槨本來是要運回家鄉安葬的,結果在路上遇到意外,連全尸都沒能留下。
不行,上一世的事有一些被避免了,有一些卻依舊在更快地重演,再這么發展下去,舅舅遲早也要去邊關赴戰,大夏和漠北又會打起來。
容鈺站起身,雪團從她的裙面上滑下去,四只腳爪落在地上,有些疑惑地抬頭喵嗚叫了一聲。
容鈺面色嚴肅,一雙細眉微微擰著,美人的憂思更添幾分憐弱的氣質,她正要讓青竹去備車,立刻就要去鎮國公府,就看到外面有小丫鬟打了簾子進來,對她福了福身開口道:“殿下,鎮國公府來了人,說是國公爺請您去府上玩。”
容鈺眨了眨眼睛,纖長的睫毛濃而密,她立刻應了:“好,青竹,春桃,我們現在就去鎮國公府。”
坐上馬車,容鈺的心緒還沒能平復下來,她掀開車簾,忍不住偏頭看了一眼公主府旁邊的國師府。
國師府的規制比公主府要小上許多,裝飾也隨了許懷鶴的喜好,清雅簡樸但又不失大氣,有一種飄然欲仙的感覺,門口沒有像其他府邸那樣擺著兩尊辟邪鎮宅的石獅子,而是立了兩只栩栩如生,脖頸高昂的仙鶴。
上一世,許懷鶴的國師府也落在她的公主府旁邊,但她和許懷鶴沒什么往來,許懷鶴經常入宮面圣,而自己多半時間都病在床上,蝸居在府里,偶爾才會出門看看風景,游玩一番,偶然碰見幾回,也只是點頭之交。
正想著,馬車緩緩向前,容鈺松開手指,車簾隨之落下,阻擋了她的視線,也就正好錯過從大門走出來的許懷鶴。
許懷鶴看了一眼公主府的馬車離去的方向,已經從線人那里得知容鈺要去鎮國公府。
他知道昭華公主殿下和鎮國公府的關系匪淺,前左相顧培安和鎮國公也是真心疼愛公主殿下,這也是他一直沒有對鎮國公府動手的最大原因,而現在,他要先去給聞銳達使點絆子。
馬車逐漸遠去,不多時就到了鎮國公府門口,容鈺被春桃扶著下了馬車,隨著小廝進門,一路去了舅舅所在的書房。
舅舅的書房比起外祖父的書房要小許多,書房前的院子邊還擺著刀槍等練武用具,容鈺只看了一眼,便將視線從刀尖泛著的寒光上挪開,抬手敲了敲書房門,得到了舅舅的回復后,推門走了進去,卻發現書房里還站著另外一人,是舅舅的嫡子,也是她的表哥,顧明之。
從今早知道昨日陛下中毒暈過去之后,卻并沒有讓他入宮護駕起,鎮國公就知道,陛下已經和他離了心。
他不是蠢人,知道這并不是什么好兆頭,心事重重地從皇宮回來,終于是勸下了氣急敗壞想要和漠北開戰的陛下,但心里的不安卻越來越重,思慮之后,還是叫來了嫡子顧明之,又派人去公主府叫了外甥女容鈺過來。
顧明之向容鈺行了禮,內心嘆了一句表妹的驚人之貌,真是看一次就讓人更驚嘆一分,天上的嫦娥也比不過她,但行為上還是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等著父親開口。
鎮國公有一些疲憊地抬手揉了揉眉頭,他看著容鈺,卻不知道要怎么開口,難道要說陛下已經對鎮國公府產生了懷疑提防,不再信任他,以后或許還會對鎮國公府開刀動手?
一邊是父皇,一邊是外祖父和舅舅,鎮國公不想讓容鈺為難,他嘆了口氣,決定還是不向容鈺說這些,只提起另外一件事:“鈺兒,你覺得明之如何?愿意讓他做你的駙馬嗎?”
他話音落,書房內的兩人都被驚得齊齊抬頭看向他,容鈺和顧明之都是一臉訝異,隨即偏頭對視了一眼,又快速別開臉。
鎮國公看著兩人的神情就知道沒戲,他也不強求,繼續道:“舅舅只是隨口一提,鈺兒若是不愿意也無妨,自然有更好的男子由你挑。”
他之前就動過讓嫡子顧明之娶鈺兒的想法,自家人知根知底,顧明之這孩子雖然看上去冷心冷肺了一些,但為人處事細膩有章法,且一心撲在讀書上,考取功名在即,也不會有什么妾室。
娶妻之后,顧明之自然會全心全意對妻子好,更不敢欺負鈺兒,只要顧明之敢對鈺兒有一點不好,他就會親自拿著長棍往顧明之身上招呼,半點不會手軟,鎮國公府永遠都會是鈺兒的家。
但今時不同往日,鎮國公府的未來難測,能繁華多久也是未知,若是鈺兒愿意嫁到府中來,他必定盡全力保護好鈺兒,給鈺兒最好的,若是鈺兒不愿,他也會幫鈺兒挑天底下最好的男子,給鈺兒做駙馬,做靠山。
容鈺愣愣地抖了抖睫毛,突然想起上一世時,自己有幾次來鎮國公府,舅舅和舅母都有意無意都讓她和顧明之多見面,甚至還特意將顧明之從書院叫回來。
她此刻才回味過來,臉上有些熱,低聲道:“舅舅……表哥自然是極好的,但鈺兒已經有心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