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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看,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有些人看似贏了,實則輸的徹底。
“不敢。”杜科拱手,擺出了恭敬的姿態,“一切由殿下做主。”
他連對許懷鶴的稱呼都變了,雖然他們一直都很清楚許懷鶴就是當年太子的血脈遺孤,是那個沒有被找到,沒有查出下落的孩子,是如今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人,但在這之前,他們各有算計,并不敢明目張膽地稱呼“殿下”。
當年宮變太復雜,是非對錯已經不重要,成王敗寇也沒什么好說的。既然要推新帝上位,只要成功,那他們就是功臣,是殿下的左膀右臂,一步登天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們卻低估了許懷鶴的心性,也低估了許懷鶴的手段,是啊,畢竟是先朝太子的孩子,怎么可能泯然眾人,任由他們拿捏呢?
如今杜科也看清了形勢,決定做第一個向未來新帝投誠,表明臣服真心的人,他,一定會成為真正的贏家。
杜科繼續道:“殿下出手果斷,杜某自愧不如,一招就斷了皇貴妃和皇帝的念想,將那孩子扼殺在娘胎里,絕不會阻礙殿下未來登基的道路。”
他有意捧高討好許懷鶴,但許懷鶴卻并不應他的話。
“和我可沒什么關系,”許懷鶴抬起茶盞,刮了刮茶碗邊沿,“那是暗樁自己動的手,她對皇貴妃和永寧公主恨之入骨了,哪怕就算是死,拼上她自己的命,也要為她姐姐報仇。”
許懷鶴指尖微頓,意有所指:“仇恨的力量,遠比你想的更強大。”
杜科笑了笑,說到底,還是許懷鶴算計人心的本領更高,雖然皇貴妃滑胎這件事不是他指使的,但他也料到了那名小宮女會動手,不是么?他只是在幕后看著,挪動著棋子,坐收漁翁之利。
“新年之時,正是好戲開場的好時機,右相難道不覺得嗎?”許懷鶴輕笑著回答了杜科的第二個問題,“皮影戲只是造勢,在老皇帝的心里埋下一根刺,至于下毒,是他急火攻心,誘發了體內埋藏已久的毒素,才暈了過去,杯口上的毒是后來才抹上去的。”
許懷鶴放下茶盞:“所以,他是查不出真相的,只會查到這毒和宮宴上刺客用的毒是同一種,都來自漠北。”
對上許懷鶴狐貍一樣微微瞇起,飽含嘲諷和冷冽的眼睛,杜科突然打了個哆嗦,在官場經營多年的勾心斗角,讓他立刻意識到了許懷鶴的打算——
許懷鶴要讓皇帝對漠北的懷疑和厭惡更深,最好主動起兵攻打漠北,而只要出兵漠北,鎮國公必定會帶軍隊去邊關赴戰,沒了鎮國公在京城坐鎮,想要殺皇帝,奪皇位,難道不是輕而易舉?
第三個問題也不必許懷鶴再親口回答他,杜科已經明白許懷鶴這哪里是沒能干脆利落地做到底,而是一步一步鋪墊著,為皇帝選好了必死的結局。
杜科穩了穩心神,輕聲問:“那殿下準備什么時候……一擊即中?”
“春獵。”許懷鶴已經耗盡了耐心,“右相難道忘了,年年春獵時,臣服于大夏的小國也會帶著進貢前來參加?”
杜科慌然大悟,心里不斷猜測著許懷鶴之后的打算,但也看出來許懷鶴身上散發出來的無奈,非常識趣地起身告辭,悄悄從國師府的后門溜了出去,趁著夜色掩蓋,坐上簡樸的馬車,回到了自己的府中。
天色已晚,妻女和姨娘們還聚在一起打著葉子牌,享受著新春佳節的快活,杜科從院子里進來,看著自己長相秀麗的女兒用帕子掩唇輕笑,心里忽然又升起了另外一個念頭。
若是自己的女兒能夠嫁給許懷鶴為妻,那許懷鶴登基以后,豈不就是板上釘釘的皇后?
但
緊接著杜科又一凜,他猛地想到了鎮國公府,有前車之鑒在,杜科再貪圖女兒能為自己帶來的榮華富貴,也不得不暫時放下心思。
若是許懷鶴對自己的女兒有意,那還好說,女兒指不定能像如今的皇貴妃那樣寵冠六宮,不斷補貼娘家,讓娘家人在京中幾乎橫著走,但若是許懷鶴對自己的女兒無意,甚至不喜,那下場就如同先皇后一樣,凄慘地病死在宮中。
杜科并不知道的是,今夜并不只有他一人想著先皇后,昭華公主殿下的府邸里,桂嬤嬤終于擦干了眼淚,但心里還是不斷思念著先皇后的音容笑貌,越想就越心疼,越心寒,越心碎。
送走桂嬤嬤,容鈺的心情也依舊沉甸甸的,她拆了發髻,平躺在被褥上,盯著床帳上鑲金線的山茶花繡紋,視線逐漸有些模糊,忍不住偏頭將柔軟的側臉埋進錦被里。
要是許懷鶴在就好了。
容鈺突然出神地想,雖然許懷鶴喜歡欺負她,做出一些浪蕩的事來,但許懷鶴總是在她陷入危險的時候保護她,幾次救她性命,又是真心愛她。
要是這時許懷鶴在身邊,自己就能保住許懷鶴勁瘦的腰,將臉埋進去許懷鶴溫暖堅實的肩膀,聞著許懷鶴身上的沉檀香氣,自己一定會安心許多。
榮譽甚至想,其實應了許懷鶴的話,讓他和自己一起回府,留他在公主府里過夜,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他們兩廂情愿,又沒礙著旁人。
這么胡思亂想之間,容鈺沉沉睡去,守在外間的春桃和青竹聽著公主殿下平穩的呼吸聲,終于松了一口氣。
春桃撥了撥油燈,小聲同青竹道:“青竹,我心里空的慌,我一直以為陛下是最疼愛公主殿下的,前不久我還暗笑自己想的太多……殿下說的對,如今只有鎮國公府和未來駙馬才能靠得住。”
她有一些迷茫地看著燈花,將下巴墊在胳膊上:“你說,國師大人會是一個好駙馬,一個好夫婿嗎?他會全心全意地只愛咱們殿下一個人,愿意伺候殿下,為殿下掙功名,護殿下一世平安嗎?”
青竹想了想國師大人的手段和性子,肯定道:“會的。”
國師大人或許不是一個好人,他手上沾了很多人的血和命,走的路也是最荊棘,最坎坷的那一條,未來還會背負更大的,足以讓整個大夏顛覆的命運,心機深沉陰暗,但國師大人對公主殿下的在意,對公主殿下的愛遠超其他一切。
國師大人只會愛公主殿下一個人,那是他的明月,那是他視若珍寶的心上人,為了不嚇到公主殿下,國師大人不惜一直在殿下面前偽裝自己,暗中幫公主報復那些敢欺負殿下的人。
所以國師大人會是一個好駙馬,一個好夫婿。
有了青竹的肯定,春桃更加安心,她笑著打了個哈欠:“那我們去休息吧,今晚該小紅她們守夜了。”
翌日早晨,榮譽醒來后用清茶漱了口,她一邊讓小丫鬟給自己換衣服,一邊忍不住眼巴巴地看著門口,想知道春桃什么時候帶消息回來。
用完早膳后,春桃在期盼中風風火火地帶著一大堆消息進了門,好險忘記了向榮譽行禮,一開口就讓榮譽驚掉了手里的酥點:“皇貴妃娘娘的皇胎沒了!”
容鈺抖了抖睫毛,雖然經過上一世的經歷,她知道皇貴妃這一胎沒能平安生下來,在四五個月的時候就被宮里的其他妃嬪們聯手算計滑胎,但絕不像這一世這么早!
“是她自己沒站穩摔沒的,怨不得別人。”春桃嘴快地噼里啪啦說了,“但皇貴妃沒站穩,是因為聽到了陛下中毒暈倒的消息。”
榮譽剛拿在手里的酥點又一次掉在了地上,被雪團歡快地撿了便宜,容鈺面色驚愕,原來身體抱恙只是托詞,父皇是中毒了!
“但陛下經過太醫和國師大人的診治,已經好了,還讓刑部侍郎聞大人去查案,不過一個晚上就查出來了,真不愧是斷案如神的聞大人。”春桃繼續道,“據說這次的毒又和漠北有關,皇上發了火,吵著要出兵攻打漠北,被其他大臣們勸下來了。”
容鈺心里一驚:“舅舅呢?”
第49章
容鈺心里發慌,她緊緊攥著手指,不安地看向春桃。
自從她重生回來之后,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提前了,王雪瑩的死,聞銳達升官,劉家落敗,許懷鶴有了國師府,大夏和漠北交惡……
如今就連舅舅也要提前奔赴上一世的命運,去邊關戰場和漠北開戰么?不行,她不能讓舅舅再去邊關,她不能讓上一世鎮國公府的命運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