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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懷鶴在心里思量著要怎么才能給聞銳達使絆子,讓他翻不了這案,再也不能到公主殿下面前討好,另一只手取了桌邊的茶盞,正準備遞到唇邊淺飲一口,就聽到隔壁雅間,聞銳達推辭不過收了禮,忽而道:“不知公主殿下可有心儀的駙馬人選?”
“哐當”一聲,許懷鶴手里的茶盞墜落在地,一瞬間碎裂開來,鋒利的瓷片刮過他的手背,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許懷鶴眼中凝著冰霜,寒意和殺意瞬間聚攏,旁邊的小道童嚇得腿一軟,差點撲通一聲跪下來,盡力縮在角落,雖然不知道國師大人為何突然生氣,但他很清楚這時候千萬不能觸國師大人的霉頭,躲的越遠越好。
許懷鶴盯著手背上慢慢滲出來的小血珠,面無表情地繼續(xù)聽著另一側的談話,心里已經(jīng)想好了要讓聞銳達尸骨不全,死無葬身之地。
聞銳達問這話唐突且貌冒昧,他也是一時沖動,沒忍住問了出來,心底的妄念已經(jīng)滋生到了不可控的地步,明知自己機會渺茫,卻還是想要奮力搏一搏,至少讓公主殿下看見他。
容鈺愣了愣,在她心中,因著上一世的記憶,她對聞銳達的印象一向是古板嚴肅,剛正不阿,突然提起選駙馬的私事,容鈺也沒覺得冒犯,只是疑惑。
她記得上一世聞銳達升了刑部侍郎,也未有婚配,一直到死前都未娶妻妾……
等等,容鈺突然驚覺,反應過來了什么,有些驚訝地看向聞銳達,發(fā)現(xiàn)聞銳達面色居然浮現(xiàn)出了一層薄紅,也不敢看她,只是盯著面前的茶盞,喉結上下滾動,緊張地挺直了后背。
容鈺這下是真切地呆住了,上一世可沒有這樣的事,她和聞銳達根本沒有什么交集,連這樣面對面的時刻都未有過,更別提交談,她也不知道聞銳達在上一世是否也對她有意。
說起來,上一世她的確把聞銳達納入了駙馬的考慮人選中,幾乎就要派人去問問聞銳達的意思,愿不愿意做她的駙馬了,可惜上一世聞銳達去世的太早,她還沒選駙馬,聞銳達就已經(jīng)離世,這事也不了了之。
如果后來沒有發(fā)生她被送去漠北和親,病死在和親路上,鎮(zhèn)國公府遭難的事,她重生回這一世,或許真會早早選聞銳達做駙馬,但……
“有。”容鈺輕輕呼了呼氣,她也垂下眼眸,鴉羽一樣的睫毛顫動,“本宮不方便告知,但并非聞大人。聞大人才學出眾,未來也官途坦蕩,大有可為,必然有兩廂情愿的佳人相配。”
她現(xiàn)在唯一倚仗的,能夠改變她未來命運的人,就只有許懷鶴。
許懷鶴是她的救命稻草,是她不得不牢牢抓住的人,也是她目前心目中唯一的駙馬人選,聞銳達是好,青年才俊,高大威猛,前途無量,但不夠,遠遠不夠,聞銳達救不了鎮(zhèn)國公府,也救不了她。
聽到昭華公主殿下的回復,聞銳達的心一寸一寸沉了下去,像被泡在了黃連苦水之中,又酸又澀,他勉強彎了彎唇,發(fā)現(xiàn)自己完全笑不出來,木著一張臉:“是下官配不上公主殿下,下官唐突了。”
像被人迎面甩了一耳光,臉上也火辣辣的疼,心里又冰又涼,冰火兩重天下,聞銳達再也坐不住,匆匆告別,帶著木匣起身,駕馬離開了臨河的酒樓。
馬蹄聲遠去,已經(jīng)再也看不見聞銳達的身影,容鈺坐在原位,手里捧著春桃塞過來的暖爐,還是覺得吃驚又迷茫。
聞銳達怎么會對她有意呢?
聞銳達那樣嚴肅莊重的人,不應當像他的老師孔景華那樣,娶一個知書達理,書香門第的女子么,怎么會喜歡她
這樣不愛詩書,只愛看話本,《論語》都沒學完的“朽木”呢?
若說聞銳達不喜歡她,只想依靠駙馬的身份尋便利,那就更不可能了,聞銳達不是那樣的人,他憑借他自身的本事,也能在官場上叱咤風云,何必多此一舉,娶一個不愛的女子為妻?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托聞銳達辦事的目的也達到了,容鈺晃了晃腦袋,正想起身回公主府,就聽到青竹從門外進來,低聲道:“殿下,奴婢方才下樓去送聞大人,意外發(fā)現(xiàn)國師大人就在隔壁雅間呢。”
許懷鶴在隔壁?
容鈺愣了愣,問:“國師一個人來的?”
“這,奴婢不清楚,”青竹面不改色地說著謊,“要不然奴婢去隔壁問問?”
容鈺想了想,她和許懷鶴見面的機會不多,許懷鶴整日待在觀星樓里,極少出來,若要和許懷鶴見一面,還得專門寫帖子請。
擇日不如撞日,她打定主意,對青竹道:“好,你去打聽打聽,如果國師是一個人來的,那便請他過來。”
第35章
做戲做全套,青竹領命出了雅間,去隔壁敲門,縮在角落里的小道童哆嗦了一下,連忙上前來開,青竹往里一望,看到地上的碎瓷片,也嚇了一跳。
青竹從未見過國師大人有這樣情緒外露,摔了茶盞的時候,心知國師大人恐怕心緒不佳,多半是因為聞銳達方才那番冒犯的話,竟然膽敢肖想公主殿下,惹怒了國師大人。
青竹垂眼不敢多看,福身行禮,轉告了容鈺的話,請許懷鶴去容鈺所在的雅間坐一坐。
許懷鶴淡淡“嗯”了一聲,端起另外一杯茶盞,將里面尚有余溫的水茶傾倒出來,流淌過被劃破了皮的手背,將已經(jīng)凝固的血珠洗去。
他起身,寬大的袖袍垂落下來,遮住了修長的手指,白綢的衣料像是圍繞在皎皎明月旁的云團,隨著走動飄蕩,眨眼間就來到了容鈺所在的雅間內。
許懷鶴反手合上門扉,對著容鈺拱手:“微臣拜見公主殿下。”
春桃提著新煮的茶,莫名覺得這場面有些熟悉,方才聞大人進來的時候也是這樣,但公主殿下面對聞大人,和面對國師大人時卻是截然不同的態(tài)度,再沒了剛才的拘謹,臉上帶著雀躍的笑意,熱絡地請國師大人坐下來。
沒人能夠抵擋絕世美人只向你投來的眼神和笑容,更別提眼前人還是他的心上人。
許懷鶴神色微動,他端起面前的熱茶,掩飾性地飲了口,再開口時,面上的神色已經(jīng)恢復如常,明知故問:“殿下今日怎么有興致來酒樓?”
容鈺有一瞬間的莫名心虛,她捏了捏手中的帕子,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只是下意識地不想讓許懷鶴知道她方才和聞銳達共處一室,小聲回道:“就,在府里閑著無事,想來看看。”
因著不擅長說謊,容鈺臉上閃過慌亂,連和許懷鶴對視都不敢,輕輕咬著下唇,哪怕是再也不會察言觀色的小童,也能一眼看出她并未說實話。
若是識趣的人,在得到這樣的回答后,知道公主殿下不想吐露實情,為了避免尷尬,肯定不會再追問。
但許懷鶴并不想這么輕易地放過她,步步緊逼:“是嗎,臣方才似乎看見刑部員外郎聞大人從公主的雅間里出去了,也許是臣眼花了?”
許懷鶴的指尖按在茶盞邊緣,臉上似笑非笑,眼尾微挑,說著疑問的話語,語氣卻是十足的肯定,哪怕沒有多余的動作和逼迫的話,也讓人心里一緊。
許懷鶴的態(tài)度堪稱冷淡,自從他們有過親密之舉后,許懷鶴從來都對她是溫柔相迎,處處都和對待別人不同,突然受了許懷鶴的冷臉,容鈺心里冒出幾分委屈,瞬間攥緊了手心,指甲劃過繡帕的表面。
她靜了幾息,也反應過來了許懷鶴是在明知故問,不高興她和聞銳達私下見面,不知怎的,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出那日假山后,王雪瑩對許懷鶴說的那番話。
胸口像塞了一團濕噠噠的棉花,喉嚨也哽的厲害,有什么在密密麻麻地啃噬著她的心口,容鈺微微張唇,正想賭氣地回許懷鶴一句“你不也和王雪瑩私下會面了么”,但她又猛地意識到,這是不一樣的。
那日并非許懷鶴相邀,是王雪瑩一廂情愿,攔住許懷鶴才說的那番話,根本算不得私下會面。
容鈺鼻尖酸楚,眼眶也紅了,她自知理虧,但又難受于許懷鶴的態(tài)度,干脆地承認了,低聲嘟囔道:“我有事要聞銳達幫忙。”
“殿下有事需要幫忙,竟然不來找臣,而是去找并不熟悉的聞大人嗎?”許懷鶴將容鈺的反應收進眼底,他忍住伸手撫摸容鈺臉頰的沖動,裝出一副比容鈺還要更委屈的樣子,眼神中帶著被容鈺的不信任傷透的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