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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瘋狂地撥打內部通訊器,聯系島上警衛:“攔住她們,馬上攔住她們!”
然而,太遲了。
平時為了減少外部人員的打擾,島上溫瑾安排的人員住所,大都離別墅有一段距離。等警衛反應過來,沖向山丘時,巨大的直升機槳葉已經刮起猛烈的旋風,吹得人睜不開眼。
艙門打開,一只有力的手伸了出來,穩穩地拉住了景非昨向上攀爬的手臂。
在溫瑾幾乎要捏碎手機的注視下,透過監控畫面,她看到景非昨在踏入機艙前,腳步頓了一下。
然后,那人回過頭。
似乎知道溫瑾在那個攝像頭前看,景非昨的視線隔著遙遠的距離,穿透了屏幕,精準地對上了溫瑾那雙充斥著震驚、暴怒與難以置信的猩紅眼眸。
沒有勝利的炫耀,沒有刻意的嘲諷。
那眼神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悲哀,和一種平靜而徹底的告別。
下一秒,她決絕地轉身,隱入機艙。
直升機艙門迅速關閉,攀升,毫不猶豫地向著公海方向駛去,很快便化作了蔚藍天空中的一個黑點。
島嶼的警報系統徒勞地嘶鳴著。
溫瑾僵立在會議室中,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目標已脫離監控范圍,無法追蹤”的最終匯報,面如死灰。
這是第三次,當她以為自己徜徉在幸福當中時,覺得景非昨對她有超越“收藏”的喜歡時,想當然認為生命中的神靈下凡、會永遠陪伴在她身邊時,一切都如幻境碎裂,所有愉悅都被殘忍地收回,取而代之的是凌遲一般的痛苦。
她精心打造的囚籠,她視若生命的寶藏,在她最為松懈的瞬間,被她親手賦予的“特權”擊得粉碎。
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碎裂開來,如同她此刻轟然崩塌的世界。
溫瑾死死咬著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她沒有像上次那樣在書房暴怒地砸東西,而是冷冷地對周圍的人吩咐下去:“找,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她帶回來。”
窗外城市的喧囂依舊,而她站在那里,仿佛被全世界遺棄。
她的太陽,落下去了。
第57章 無常
離開溫瑾后的日子,像一杯喝不完的溫水,沒味道,也不刺激,只是恒久地保持著同樣的溫度,足以維持生命,卻激不起半點漣漪。
在那架逃離的直升機上,景非昨見到了沈知意。后者遞給她新的護照和身份信息,一路把她送到了一個地中海沿岸的小國,是個在地圖上都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的國家。
海島的那三個多月里,溫瑾只對外宣稱自己閉關學習,于是林昕還可以偷偷為自己轉移了資產,通過沈知意交還給主人。
景非昨本打算只拿走一小部分,她欠著沈知意太大的人情,想把這些當作報酬。
沈知意拒絕了,她說:幫你并不是只為了你,我也不想看到溫瑾徹底在孤島上失去自我。
景非昨沒有再多說什么,靠著這些積蓄,在這處新地方開始了新生活。
她換了個名字,一個足夠普通的名字。知道“景非昨”在哪里的,只有沈知意、林昕等寥寥幾人,偶有溝通,關心彼此的近況。
小國家的小城市,生活質樸,人口簡單;白墻藍頂,日光慷慨。
新的公寓有一間看得見海的畫室,在逃離成功的第一個月里,景非昨幾乎不敢出門。她每日最大的活動,便是從臥室踱步到畫室,再從畫室挪到露臺。
因為,在那些見不得光的地下世界里,關于她的“通緝令”一封接著一封,種類越來越多,價碼越來越高。
所幸,溫氏的觸角雖長,但暫時還未能完全覆蓋到這個偏隅小國。
景非昨也從最初的一驚一乍,到有驚無險,再到最后的鎮定自若。一晃眼,便半年時間過去,她像一顆投入大海的石子,成功地隱匿了蹤跡。
她仍在作畫。
從那座島脫離出來之后,景非昨險些失去的技能又逐漸回來了,或者說,回來了一部分。
畫布上依舊是充滿想象力的色彩,大膽的構圖,技法甚至比以往更加純熟、老辣,帶著一種歷經千帆后的沉穩。
但是,沒有了“靈魂”。
有一部分同行對所謂作品“靈魂”的重要性嗤之以鼻,認為只要技術夠高超,完全不需要依賴情感或者故事的表達。
景非昨向來不贊成這種說法。足夠熱愛和了解的人,自然能聽出大師演繹和普通奏樂的天壤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