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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她為自己筑起了最堅固的堡壘。她不再允許任何情緒,尤其是因“失去”而可能產生的痛苦,擁有那樣掌控她的力量。她收藏愛情,到期就走,永遠保持隨時抽身的姿態,就是為了避免再次體驗那種理智全面潰敗、被情緒肆意凌遲的感覺。
可就在剛才,就在溫瑾帶著那份洞悉一切的竊喜擁抱她、安撫她的時候。
那種久違的、令人恐懼的失控感,竟然以另一種形式,卷土重來。
只不過,十一年前,是失去的巨浪將她淹沒。而這一次,是擁有的恐懼,讓她溺水。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景非昨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她緩緩滑坐到地上,眼淚再一次毫無預兆地涌出。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那艘隨時可以起航、無牽無掛的船。可現在她驚恐地發現,溫瑾早已成了她的錨,不是溫柔地牽絆,而是沉重地、死死地將她釘在了這片名為同樣名為“溫瑾”的海域。
而一旦這個錨被拔起,或者……一旦這艘船被迫離開這片海,那隨之而來的撕裂感,會不會比那年失去母親時,更加毀滅性?
“媽媽……”她將臉深深埋進膝蓋,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低喃,聲音里充滿了無助和恐懼,“我不要這樣。”
第40章 違約
年關的喜慶氣息像糊在舊墻上的單薄金箔,幾日晴暖之后,被一場倒春寒輕易剝落。
景非昨蜷在客廳的沙發里,手里拿著平板,久久停在古典油畫圖冊的某一頁沒有動靜。她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窗外光禿禿的枝椏上。
溫瑾從書房走出來,端著一杯熱牛奶,自然地遞給她,“看什么呢,這么入神?”
“沒什么,老師的郵件。”景非昨回過神來,順勢把屏幕轉向她,“她在籌備一個回顧展,問我有沒有興趣送幾幅作品過去。”
溫瑾掃了一眼,沒有異議。景非昨確實經常把作品寄存在那邊參加巡展。
溫瑾:“需要我幫你聯系國際物流嗎?”
“不用麻煩了,下午助理會把作品拿過來,和這里的幾幅一起打包寄走。”景非昨喝了一口牛奶,狀似嗔怪,“畢竟溫總日理萬機,才過完年,就要回公司開會了。”
溫瑾失笑,向她保證:“晚飯之前一定回來。”
景非昨笑笑,沒再說話。
她當然不是在真的抱怨,反而有些慶幸溫瑾給了她獨處的機會。
助理和物流的工作人員幾乎是同時到達的。前者把幾幅畫放下就走,后者則除了畫,還輕手輕腳地將十幾個箱子打包。
景非昨看著被一層層膠條封好的箱子,自嘲地笑了一聲。
她沒有對溫瑾撒謊,但也沒有全然坦誠。
療養院那日之后,一種冰冷的清醒如同附骨之疽,緊緊纏繞著她。
情緒被另一個人完全掌控的感覺,如同赤身裸/體立于懸崖邊緣,腳下是萬丈深淵,而她手中空無一物。
溫瑾的權勢、溫瑾的溫柔、溫瑾可能投向別人的目光……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足以讓她萬劫不復。
她不能再等那剩下的一個月了。多待一天,沉淪便深一分,離開的痛楚便會呈幾何級數增長。
必須在她自己徹底失去離開的勇氣之前,斬斷這一切。
第一步,就是轉移她的“收藏”。
物流員把最后一個箱子也打包送走后,景非昨靠在玄關的墻壁上,輕輕吁出一口氣。
第二步,是安排退路。她需要一個新的身份,至少是一張能夠瞞天過海、讓她順利出境的身份證明。溫瑾的勢力太大,用她自己的護照,恐怕還沒到機場就會被攔截。
她撥通了一個越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利落的女聲:“景非昨?稀奇啊,你知道現在我這邊幾點嗎?”
景非昨假裝沒聽見那邊嘈雜的電子樂,“夏林,幫我個忙,很急。”
夏林立刻正經起來:“說。”
“幫我弄一本護照,照片是我的,信息……你看著辦,能用的就行。越快越好。”景非昨語速很快,“還有,用這個身份,買一張最快離開這里的機票,目的地……隨便,轉機越復雜越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夏林的聲音變得嚴肅:“你惹上什么麻煩了?”
景非昨感覺喉嚨有些干澀,“不是那種麻煩,是……感情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