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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寬闊整潔,打掃得井井有條,這屋主一看便是個體面人。跟他聊上幾句便知,果然個老京城了,祖上幾輩就在此定居,讓后世子孫靠著這處祖產也能吃上飯。
這家中的話事人是薛貞柳,屋子還得她拍板來定。她看過后很是滿意,就是這價格……叫她有點望而卻步了。
那屋主見他們在價格上猶疑,立刻開口給出了個大折扣。
薛貞柳聽后詫異,但隨即有點明白過來,或者是屋主要借章凌之的勢,或者是章凌之會給他把那個折扣填上,總之的,他肯定在背后安排好了。
“成!把合同拿出來,我們簽。”
既然未來女婿如此費心安排,薛貞柳自然是歡歡喜喜、大大方法地收下他這份好意。
畢竟能有個漂亮的大院子住,誰還愿意摳摳搜搜地一家八口去擠那小院子?
哦不,這往后啊,就是一家七口了,雪兒可不和他們住了呢。
“雪兒,成婚前這段日子,你是怎么打算的?”薛貞柳叫顏榮指揮人搬東西去了,她則握著女兒的手,嚴肅地談話來了:“這論理說,你還不是他章家的媳婦,現在爹娘都回京了,你是不是也該搬過來住了?”
冬寧低頭赧然,莞爾一笑,“阿娘說的是,我也是這么想的。那我一會兒回去,簡單收拾幾樣東西,這段時日就先在
家里住著。”
“什么叫簡單收拾幾樣?”薛貞柳聽她這話就直皺眉。
冬寧努努嘴,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在章府住了那么些年,雜七雜八的東西可太多了,這反正都要嫁過去了,與其大費周章地來回搬動,不如就叫那些不急用的物什先放著,撿幾個緊要的帶來便是。”
薛貞柳聽后一愣,又是氣又是笑的,手指點著她的額頭,“我看你呀!這是人還在這兒,心早都飛過去了,早把你自個兒當他章越的媳婦兒了!”
“哎呀娘!”聽不得她說自己是他“媳婦兒”了,又晃著她的手臂撒嬌,“您說什么呢?我的心當然還是貼著您的,我這輩子都是跟我娘最貼心了。”
薛貞柳被她鬧得,竟是仰頭笑出聲,笑中又帶出些淚來。
好呀好,只要她的寶貝閨女是幸福的,有些前塵往事,何必細究?亦何必執著?
章凌之派了好些人手過來搬東西,又有何晏在一旁幫著張羅、安排,東西一個下午便歸置得七七八八了。
芳嬤嬤熟悉了一下廚房,去外頭買了點新鮮的肉菜來,袖子一卷,就開始了在新家廚房的第一頓晚膳。
這晚膳熱鬧得緊,一家人都團著冬寧,似有說不完的話。
嶺南出生的小女兒睡醒了,總是睜著雙大眼,奇怪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自己被要求叫她“姐姐”的人。
冬寧雖是第一次見小妹,可天然有股子親切感,總忍不住伸出手去,逗弄著要抱她。
可小娃娃是個認生的,冬寧一將她抱來腿上,她便咧著嘴哭叫,非要窩回母親懷里。冬寧哭笑不得,只好更加賣力地逗她開心,好搏她一個青眼相待。
院子里正熱鬧著,丫鬟翠枝竟是迎了一個人進來,驚喜地喚道:“老爺!夫人!有客人來啦!”
眾人紛紛轉頭望去,但見翠枝身后跟著一個人,一身竹葉青纻紗長衫,碧玉簪綰起烏發,高挑挺拔,行止間端穩如山,卻又偶有幾絲閑散的風雅之態。
他這身瞧著并不威嚴,特地換下官服才來的,可眉宇間那股子獨斷的氣勢,怎么也掩不去。
“哇——!”
伴隨著顏春禹低低的贊嘆之聲,顏榮已然站起了身。
薛貞柳察覺到丈夫迅疾的動作,心下一提,到底還是怕他折辱章凌之太過,畢竟自己此前可是拿刀對過他的,這要是顏榮再來一出冷臉相對,還是當著全家人的面,真恐這章凌之心中有隔閡。
怎么說,以后也是要結親家的呀。
顏榮一鼓作氣,挺起胸膛,迎面而去,章凌之正巧下了臺階,也緩緩走來。
可越靠近,章凌之身上那迫人的氣場便越強烈,他分明未置一詞、面容清淡,甚至稱得上和氣,可顏榮就是莫名的,像被扎了個孔的皮球,那剛鼓滿的氣漸漸就泄得差不多了。
“章閣老!貴客貴客呀!”他手中作著揖,滿臉堆笑,口中客氣地寒暄。
身后的薛貞柳:“???”
鬧了半天,就這?!!
雖是不希望他二人起沖突的,但顏榮這過于沒有骨氣的諂媚表現、前后不一致的言行矛盾,還是令她氣得直咬牙,手中的帕子都快要絞斷了。
“出息!”她暗自罵道。
“怎么了?阿娘?”冬寧瞧著兩個男人終于會師,面子上倒是一派和氣,沒有鬧出什么難看的場面,長舒了一大口氣,這才注意一旁母親的異常。
眼見得丈夫已經快要將未來的女婿迎過來了,她緩緩出一口氣,調整著表情,靠在女兒耳邊悄聲道:“還好你男人是個有本事的,否則若是像我,攤上你爹這樣的,那真是要跟著他,受一輩子窩囊氣!”
幾位家眷也已經紛紛起身,以示迎接,冬寧看著母親口中自己家那位“有本事”的男人,不自覺就紅了臉蛋子。
奇怪,明明跟他能做的也都做得差不多了,可這下夾在家人中間,再去見他,卻感覺,確乎又是不一樣的。
這閨閣女子待嫁的羞赧之情,竟是不覺間悄然攀上了心頭。
章凌之鳳眼淡掃,見小姑娘竟低著頭不去看他,臉上還飛著兩團紅云,緊挨在母親身旁,這矜持羞澀模樣,哪里還有夜闖他房間的大膽恣肆?
這小丫頭,當著父母和他,還有兩幅面孔呢。
唇角不由彎了彎,很快又收斂起來,向薛貞柳拱手行禮。
“顏夫人,好久不見。”
“是是是,又見面了,我瞧著章大人,比之前竟是又英武神氣了許多。”薛貞柳這次存了跟他結好親家的心思,也想把過去的齟齬揭過,說話都倍加客氣了起來。
但這話也不全然是溜須拍馬的,權勢養人,他瞧著實在比之前因侄兒之事頹喪的模樣,要振奮多了。
寒暄了幾句,顏榮又極其熱情地介紹起家里的寶貝們,“這位是犬子,顏春禹;這位是嶺南出生的幺女,顏夏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