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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春禹是個膽大的,他抬起頭,毫不顧忌地將這位未來的姐夫上下打量,但也不敢口出狂妄,只是心中默默給他打了個高分兒。
一群大人中的小娃娃,必定極其容易成為所有人的目光焦點。顏家的幺女也不例外,章凌之很快便被她吸引了去。不愧是顏家的又一位女兒,她眉眼間的顏色,同冬寧實在有七分相似。叫他不禁想著,若是冬寧這個年紀,怕不是就長這模樣吧?
小菱兒把手指頭塞進嘴里啃著,一邊睜大那雙渾圓的黑眼睛,好奇地看著面前這位陌生的叔叔。
顏榮見他留意到了小女兒,怕他被拂面子去,連忙道:“家中幺女認生。”
話剛落地,似是故意要跟父親做對般,小菱兒忽然松開母親的脖子,肉乎乎的小胳膊朝章凌之伸過去,“烏烏,抱抱……”
她不會說“叔叔”,發出音來,便成了“烏烏”。
一家人都驚呆了。
這還是那個逢陌生人就哭的小菱兒嗎?!
率先跳出來的是冬寧,“你不讓我抱,倒叫他抱,誰才是你親姐姐啊?!”
一院子的人哈哈笑出了聲。
小菱兒知道這個陌生的女子在生氣,可好像有點不知為何她在生氣,只把眼睛瞪得更大,懵懂地看著她。
冬寧手叉腰,氣怒道:“哼!你個重色輕姐的家伙!”
“哈哈哈!!”
這下,大家笑得更是歡了。
這一大院子人,鬧鬧哄哄、吵吵嚷嚷的,顏榮頗不好意思,低聲地跟章凌之道歉:“叫閣老見笑了。”
“不會,這樣很好,我倒是羨慕你們一家人,熱鬧。”
薛貞柳知曉他身世凄慘,自然領會他在說什么,忙不迭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閣老如不嫌棄,常來家里坐坐。”
不知誰又開啟了個有趣的話頭,院中依舊笑聲不斷,芳嬤嬤還在灶上翻動鍋鏟,獨屬于黔南的酸爽香氣徐徐飄來,直鉆人鼻子。
冬寧狀似不經意地抬頭,卻在這笑語喧嘩中,同他對視上。
他眉梢掛笑,那雙向來冷然的眼綴著細碎的星光,群星閃耀中,唯有她,是不滅的永恒,追逐的方向。
冬寧想,在這一刻,幸福二字在她心中切切實實、明明白白,有了它的模樣
。
*
紅燭高照,喜字帖窗。
冬寧像一樽木偶被擺布了一整天,終于安安心心地坐在了新房里。
摸摸這紫檀木的床沿,再撫一撫這大紅芙蓉繡花錦被,這里說是新房,可其實,她對這張床簡直不要太熟悉,自己不知在這床上,做過多少羞人的事情。
可到底還是不一樣,說一千道一萬,他們,還從未真正地擁有過彼此。
想著想著,她輕咬下唇,齒尖蹭上點口脂,臉上又起了點熱意。
章凌之還在前院應酬,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歷來婚禮就是這樣,新郎官不被人灌個好幾輪,是絕不會放他走的。
不過他現在這身份,敢于灌他酒的人估計也沒幾個,別人勸一勸,他給個面子便喝;若實在不想喝了,也沒誰敢舔著臉上去犯忌諱。
這樣想來,不由替他舒了口氣,還好,不至于被鬧得太狠。
可她左右坐不住了,唰一下將喜帕拉下來,手就要去取頭上的鳳冠。
“小祖宗,你又要干嘛?”
芳嬤嬤見她亂動彈,急忙過來阻止。
“我不行了,這一整天壓得我脖子都疼了,我可不要再戴這勞什子了。”
“不行!哪有新郎還沒揭喜帕就要摘鳳冠的呢?你這是亂了章程。”
“亂了就亂了,我結個婚就想舒坦點還不成嗎?”
哪兒有這么多章程呢?她和章凌之早都睡一張床了呢,最大的章程都被她亂掉了,還管得了這些細枝末節?
可芳嬤嬤是個守禮的,死活不同意她摘,兩個人正僵持間,吱呀一聲,門開了。
三雙眼睛對上的時候,不知是誰先感到更詫異。
章凌之蘊著酒氣,將將扶住門框,一身紅袍更襯得他宛如謫仙。冬寧對上他的眸子,眨巴兩下眼兒,慌忙將手中的喜帕蓋回去,想想又算了,干脆破罐破摔地又將那喜帕扯下來。
裝模作樣地做什么呢?她身上哪一處是他沒看過的?干脆地大大方方的,就這樣罷。
芳嬤嬤氣得直跺腳,“寧姐兒!你真是!”
冬寧撅撅嘴,倔強地嗔她一眼。
她這一套行云流水的動作,鮮活明媚,真真是可愛到他心坎兒里了。
章凌之低笑著邁進門,朝芳嬤嬤揮手,“罷了,且不管這些虛禮了,嬤嬤就莫要同她計較了。”
姑父都發話了,她還能怎么著呢?自然是退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