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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銘德不慌不忙,反是迸出個溫和的笑,“陛下,奴才雖是個沒根的人,可進了宮里,這皇宮就是咱的家了,內庭的人就像是奴才家人一般。換做是我……這……奴才羞愧,還真做不到章閣老這般大義滅親。”
“呵。”
皇帝這下是真心實意笑出聲了,“聽你這意思,是覺得他章越太心狠了?連自己親侄兒都不保?”
“主子爺,奴才可沒這么說呀。”
皇帝笑得越發微妙了,“你是沒說,可你心里分明就是這么想的。”
柳銘德自是無話可說,見皇帝稍微放松點兒了,忙補一句俏皮話:“主子爺,可別拿奴才開涮了。”
皇帝長嘆口氣,這下他方才信了,柳銘德確實是個公道人。
將那彈劾章凌之的奏折往桌上一摔,他靠進椅子里,“這章越啊,當年就因為顏榮的一點恩情,卻甘冒風險也要護他的女兒。而今他自己侄兒,卻絲毫不枉法,決意要賜他一死。”
“他這個人吶,太軸,做事不為別的,就為著一個字兒——理!”
皇帝將奏折往案桌上一摔,算是給章凌之這件事定了性。
柳銘德探知出了皇帝的意思,長舒口氣。
看樣子皇帝這關,章凌之算是過去了。
而他今日主動請罪要求他侄兒伏法的舉動,也能堵住不少言官的嘴。
至少目前,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文英殿的門終于打開了。
一小太監快步出來,趕忙去扶快要跪暈過去的章凌之。
“章閣老,快請起吧。”
章凌之恍恍惚惚,執拗地還不肯請身。
“公公,陛下可有旨意?”
他氣若游絲,完全還靠最后一口氣吊著。
“陛下說了,讓閣老您先回家待命。”
聽這意思,皇帝今日是不打算見他了。
心沉了下去,他人愈發頹靡了,望著地面,神游思索。
“閣老。”
小太監牽過他的手,“陛下今日,就給您判了一個字。”
話畢,在他掌心畫下一個“理”。
章凌之擰眉,不過片刻,眉頭猛然舒展,豁然開朗,連那雙疲累的鳳眼都又重新灌注了光亮。
“閣老,快請起吧。”
小太監拿起他擱在一旁的官帽,替他戴好,又慢慢將他攙起。
章凌之站起身,一片天旋地轉,膝蓋跪得早已失去知覺,兩條腿又麻又僵,邁不動步子。只有倚著那小太監,方能勉力站穩。
“多謝公公。”
他虛弱地答謝,趁勢往那小太監手中偷偷塞了一錠銀子。
那小太監心領神會,將銀子攬到袖口里。
“閣老當心腳下。”
在小太監的攙扶下,章凌之終于一步一蹣跚,慢慢踱出了宮門。
疊彩園。
“天吶!”
芳嬤嬤聽完薛貞柳的轉述,驚得捂住了嘴。
“真的假的?!那章嘉義竟然真的
……”她說不下去了,空洞著一雙眼,想起過去還和章嘉義共同住在府里的那段時間,手心直發虛汗,寒氣從那背后絲絲涼涼地冒出來。心中生出無限后怕。
還好還好,那時冬寧沒有在他手底下出過什么大事。
“我還能蒙你不成?”
薛貞柳細眉蹙得緊,“外面都已經傳開了,說這章閣老的侄子,把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在床上害死了!真是畜牲都做不出來的事兒!”
她說著,那雙眼中滿是憤恨,“你說說,這侄子是這么個德行,叔叔又能好到哪里去?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我早就看那章越不是什么好東西——”
“娘!”
書屋的窗子被推開,冬寧起身打斷了她的話。
“都這時節了,您能不能少說幾句風涼話?”
薛貞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手指了指自己,隨即竟是氣笑了,“我……呵,我說風涼話?這事兒難不成是我編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