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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她長出這么多的年歲,多出這么多的閱歷,任何一種促使她喜歡上他的行為,都像是在“引誘”,像是在“拐騙”。
他是她整個少女時期唯一接觸到的男子,哪怕只是一句簡單的溫柔問候,都能夠輕易激起她的怦然心動。
她的確對他心動了。
可是彼時,章凌之卻對她說,應該出去看看,這個世界還有很多好的兒郎,她不應該在這里犯傻。
啊……那時呀,那時,自己只以為這是他的殘忍。
可現在她才懂。
他愛她。
過去,他像一個莊嚴的父親那樣,給予十三、四歲的她近似嬌慣的疼愛;
后來,他克制著拒絕她瘋狂的求愛,只是因為不愿折斷她的翅膀,在她最年少無知的時候利用她盲目的、毫無道理的崇拜將她綁在身邊一輩子。
十五歲的顏冬寧不懂,可是十八歲的她忽然懂了。
他要贏得她的喜歡很容易,接納她的喜歡更是易如反掌,甚至不用像諸如章嘉義那般的畜生一樣去外面花錢找。自己迫不及待就送上門來了。
可是他推開她,卻需要用上很多的勇氣,還有很多的愛。
她的喜歡可以很放肆,潑潑灑灑,燃盡一切。
可他的愛,很克制,深沉到將她淹沒,將他自己也吞噬。
十五歲的顏冬寧,他是她世界的唯一,或許會因為無知懵懂而喜歡上他;
可十八歲的顏冬寧,見識過一些不太多的世面,也有了一些不算豐富的閱歷,卻從未如此刻這般明了:如果錯過了他,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像章凌之這般愛著自己的人了。
哦,即便或許有吧,但是對于現在的她來說,亦或不重要了。
現在,她只要他,這就足矣。
*
風雨如晦,陰云布滿紫禁城的上空。
文英殿外。
章凌之跪在臺階前,摘下的官帽放在一旁,趴伏于地,高聲請罪:
“臣章越,教子無方,德行有虧,致侄兒章嘉義戕害幼女,罪無可恕,天怒人怨,其罪當誅!”
“臣愿自請辭去官職,侄兒章嘉義認罪伏誅,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以示天下公正之義!”
話畢,于地頓首,重重磕頭。
良久,文英殿大門緊閉,宮苑內不聞人聲。
只余枝頭的鳥兒,無事自在啼。
他閉上眼,額頭貼著冰涼的石磚,心如擂鼓,只在此,做孤注一擲。
他章越并非什么萬世圣人,這件事他不去壓,甚是讓章嘉義依法伏誅,為那幼女伸冤只是最微末的理由之一,甚至是他樹立在外面的,冠冕堂皇的旗子。
此事若要強行掩蓋,風險勢必太大,繡球胡同那個地方人多嘴雜,難免有風聲流傳出去,與其叫裴一元那頭捅到皇上面前,不如自己主動認錯。
沒有勢在必得的把握,他章越寧可不為。
可最重要的一點,借著這件事,章嘉義必須得死。
若有章嘉義在一日,那就是綁在他身邊的一顆炸彈,即便今日不引爆,保不齊哪日就要引爆,不說斷送自己的仕途,可也是叫自己左右掣肘。
這樣的人,他章越,斷不能留。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這件事,務必要狠下心來。
第68章 割舍不下怎么舍得,離開這樣的他?……
章凌之跪在殿外,已兩個時辰有余。
烏云在琉璃黃瓦上聚集,整座紫禁城陷入昏暗之中。暴雨,蓄勢待發。
有小太監站在屏風邊,悄悄朝柳銘德打個手勢,示意章凌之還跪在殿外。
柳銘德眨巴兩下眼,揮揮手屏退了他。
皇帝感受到了身邊鬼祟的動靜,一邊看書,頭也不抬道:“這章越還跪在外頭呢?”
“是。”柳銘德趕緊回話,適時地補充道:“章閣老已在殿外跪了兩個時辰了。”
“啪”!皇帝把書一合,聲音終于顯露出了點怒意:“朕當初是信任他,才把太子都交到他手上,結果這個章越,連自己的侄兒都管教不好,你說說他,這是怎么回事?”
柳銘德又把腰放低了點,“主子爺消消氣。恕奴才多嘴,這侄兒畢竟是他嫂嫂手上帶大的。章閣老少時一心苦讀,連掙家用都是個老大難呢,他管天管地,先給自己管口飽飯就不錯了,哪兒還能管得了他侄兒這么多呢?”
皇帝抬首瞥他一眼,那眼里的意味不明,忽然綻開一個冷笑,“你倒是會替他說好話。”
柳銘德被皇帝的話嚇得又弓了弓腰,頭都不敢抬,“主子爺明鑒,奴才不是要替誰說好話,只是說句公道話罷了。”
皇帝眼睛沉了沉,撥弄著桌上的奏章,“這些都是彈劾他的折子,這李潢甚至給他列了八條罪狀,一一陳述。可章越呢?他連一封辯解的奏折都沒有,原來是今次打定了主意,來朕跟前請罪。這侄兒他不但不包庇,還非要喊著打殺。”
說著,他笑睨著看向身旁的大太監,“柳銘德,那你倒是再說句公道話,這章越此舉,卻又是做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