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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道:“姐姐家的東西,自然先偏我們。”話說那魚鮮,藕粉,豬香,瓜嫩。薛大哥總是能弄到好東西。
寶釵搖著頭,笑著道:“并不是先偏你們。昨兒哥哥特地請我吃,我不吃,叫他留著送人、請人。我知道我命小福薄,不配吃。”
寶釵這話,原本想展示一下自己的賢淑,對好東西不爭不搶,留著給趕人情多好。
寶玉聽后,心里卻不是那個滋味兒了。原來薛大哥不是一有好東西,就想著平日里一起玩的哥兒幾個;還是寶姐姐讓他拿來待客,他才拿出來的。
所以,這些平日里一起玩兒的兄弟又算什么?玩伴?酒搭子?亦或者什么都不是,湊在一起熱鬧一下子罷了。
誰知熱鬧過后的冷靜,比往日的冷靜更讓人寂寞。即便寶姐姐在一旁溫言軟語,也無法消除那種感覺。
只聽見晴雯在外邊抱怨:“有事沒事跑來坐著,叫我們?nèi)胍共坏盟X。”
寶玉心想,晴雯這丫頭牙尖嘴利的,說話不過腦子,屋里可是聽得真真的。
寶釵聽了并不顯惱,反而跟寶玉有說有笑的,直到深夜。
窗外蒼苔露冷,□□風寒,宿鳥棲鴉驚飛。寶玉想,林妹妹此時又在做什么呢?
*
黛玉正在揚州林府西廂的燈下,展開筆墨,落下一行雋秀的字跡,“花魂默默無情緒,鳥夢癡癡何處驚。”
門外“咚咚”敲響,是母親賈敏端著養(yǎng)生湯來了。里邊給了新出的桑椹等物,湯紫紅紫紅的,看著很好看。這是大嫂子嘗試的新方子,叫五黑湯,其用料包括桑椹、黑枸杞、黑棗、黑梅干跟黑葡萄干,酸酸甜甜的,很開胃。
“玉兒,在寫什么呢?”賈敏見黛玉把有墨跡的紙蓋上了,便知其有心事,便笑著問她。
“母親,我沒有寫什么。”黛玉道。
“哦?”賈敏分辨著蓋著的紙背上浸透的墨跡。只辨認出什么默默,什么癡癡。
賈敏會心一笑,倒讓黛玉覺得母親想岔了。
黛玉遂展開剛剛寫的紙張,索性讓母親看好了。
賈敏讀著這句詩,這是女兒的心聲。前邊半句“花魂默默無情緒”還好理解,玉兒是個內(nèi)斂的孩子,她有她自己的世界,俗世的情緒不教她感染半分。但是后邊那句“鳥夢癡癡何處驚”,鳥兒在夢什么?又在癡什么?
賈敏依稀覺得黛玉是有意中人了,老爺每次去京都,都要去李家跟李守中下棋。李家的哥兒是真好啊……
賈敏笑著道:“寫得好。讓我想起了李太白的一句詩來,“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魚”。就是不知后半句是何意。”
黛玉則是迅速喝完母親送來的湯水,兩頰緋紅地對賈敏道。“母親,早些休息。時候不早了,明兒再跟你講。”
明兒母親要去廟里上香,她肯定就不記得問了。黛玉心里這般想著的。
果然第二天,父親去了衙門,母親約了朋友去廟里,黛玉在屋里陪弟弟林奕玩兒。
下午林奕要午睡,黛玉便在碧紗櫥內(nèi)小憩。
她夢見自己一會兒變成一只巨大的鵬鳥,一會兒又變成一只在天上飛的巨鯤,往天的盡頭飛去。
天的盡頭,時而是大海,時而又是黃沙,白狐貍在黃沙上奔跑著,后邊跟著的是一隊穿著鎧甲的勇士。為首的少年將軍,怎么那般眼熟?
“李巖哥哥。”
黛玉被自己的夢語驚醒。她捂著自己的臉頰,竟然說出來了。還好紫鵑跟雪雁都在外邊打盹,應該沒有人聽到。
黛玉借著將鸚鵡從長廊外提進來,好看看紫鵑跟雪雁的反應。二者皆剛剛醒來,問姑娘何事?
黛玉拎著鸚鵡架子道:“無事。”
在鳳尾森森,龍吟細細的庭院里,黛玉躺在躺椅上,品位著書中的詩句。
她不自覺嘆道:“每日家情思睡昏昏。”
忽然,掛在她手邊的鸚鵡也跟著說,“每日家情思睡昏昏。”
黛玉對它“噓”了一聲。這小東西原來只會說兩三個字的詞兒,什么時候竟然能念這么長的句子了?
結果黛玉越不讓它說,它越要說,“每日家情思睡昏昏。”
這句詩要是落母親耳畔,定會又來問她的。
黛玉道:“再說就把你的羽毛都拔掉。”
也是奇怪,那鸚鵡就只剩下“呱”的音發(fā)出來了。
黛玉心滿意足地在躺椅上,蓋著詩冊子小憩。
*
塞外大捷,皇上賜酒。
昔日霍去病將漢武帝御賜的美酒混入泉水中,跟眾將士共飲,后來該地因此得名“酒泉”。